“那就这么定了!”副局长把写好的条子递给沈湖根,“李馆长,你也回去做好馆里同志的工作。要以大局为重,要团结!”
沈湖根接过条子,各自应了声,一前一后走出了领导办公室。
下了楼,走到办公楼门口,沈湖根脸上终于绷不住,露出一丝笑意,虽然很淡,但透着轻松。
他小心地把领导的批条折好,放进衣服口袋。
李庆年走在他旁边,脸色依旧难看,活像谁欠了他几百块钱没还。
他斜了沈湖根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沈主编,好手段啊。”
“李馆长说哪里话,”沈湖根这会儿心情好,也不计较他的语气,“都是为了工作嘛。局长说得对,要以大局为重。放心,这两年,我们一定好好用司齐,争取多出成绩,给你们文化馆也长长脸!”
李庆年被他这话噎得够呛,又没法发作,只能又重重地“哼”了一声,甩开步子,气冲冲地先走了。
沈湖根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宝贵的批条。
出了办公楼,他抬头看看天。
嗯,阳光明媚。
今天的天气,还真是不错。
……
这天下班,司齐提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晃晃悠悠去二叔司向东家蹭饭。
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里飘出的红烧肉香,二婶廖玉梅系着围裙,正忙得团团转,见他来了,探出头来:“小齐来啦?哟,还带东西了?买的啥……”
话没说完,她眼睛就落在了司齐手里的网兜上。
网兜里,几条巴掌长、身子扁圆、灰褐色带暗纹的鱼正甩着尾巴,活力十足。
“哎哟!”廖玉梅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就快步走过来,接过网兜细看,“这……这是土步鱼?”
“是西湖步鱼,卖鱼的说是西湖里打捞起来的,我感觉他没有骗我,因为后来,好像被人抓了,有人举报说他私自打捞,还好我跑得快!否则,这鱼说不定还得还回去呢。”司齐想到那一幕,都一阵心有余悸,这可是他凭本事买来的鱼,怎么可能轻易还回去?
放生?
更是不可能放生的。
廖玉梅听司齐说的煞有介事,信以为真,“真的?真的是在西湖里长大的?!都长这么大了,可不容易!”
司向东闻声也从里屋出来,推了推老花镜,凑近一看,也露出惊讶的神色:“真是步鱼!还是西湖长大的!那还是土生土长的鱼。别说,这种鱼吃起来,有一股亲切感!”
司齐点了点头,“定是格外美味!”
廖玉梅都被这俩吃货给整无语了。
司齐把网兜放在厨房水槽里。
司向东笑了,“可不,步鱼是好东西!刺少肉嫩,鲜掉眉毛!看看,还活蹦乱跳的呢!”
这西湖步鱼,学名叫“松花鲈”,本地人习惯叫土步鱼。
肉质细嫩洁白,味道极鲜,还没什么小刺,是杭州人顶喜欢的一道时鲜。
司齐挽起袖子,“二婶,这鱼怎么弄?清蒸?还是做步鱼烧豆腐?”
“清蒸!就得清蒸!原汁原味才最鲜!”廖玉梅已经利落地开始拿盆接水。
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锅碗瓢盆的声音,混合着葱姜的香气。
饭桌上,菜很丰盛。
廖玉梅一个劲儿给司齐夹菜,看着他吃,比自己吃还香。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工作。
廖玉梅夹了块排骨放到司齐碗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现在可了不得了!成了香饽饽了!”
司齐一愣:“婶子,啥意思?”
廖玉梅眼里闪着光,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那份得意,“今天你二叔回来告诉我,你们《西湖》的沈主编,和他们文化馆的李馆长,前些天为了你,在局领导办公室差点吵起来!针尖对麦芒的,谁也不让谁!”
司齐筷子停在半空,“为了我?吵什么?”
“还能吵什么?抢人呗!”廖玉梅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亲眼所见,“李馆长说借调期早过了,你是文化馆的人,必须回去。沈主编说你是《西湖》的顶梁柱,死活不放。两人在领导跟前,那叫一个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差点没打起来!最后啊,还是领导拍板,让你再在《西湖》待两年,哎呀呀,我家小齐可真有出息,两个单位抢着要,说出去,婶子脸上都有光!”
司向东在一旁听着,也露出笑意,等妻子说完,才放下酒杯,对司齐正色道:“你婶子说得夸张了点,但事是这么个事。领导最后是批了两年。小齐啊,这是组织上对你的认可和爱护。你更得沉下心来,戒骄戒躁,好好干,拿出更多成绩来,别辜负了大家的期望。”
司齐这才明白过来。
他有点哭笑不得,有点……无语。
自己这当事人,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二叔,二婶,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沈主编……没跟我说。”司齐摇摇头。
“他能跟你说啥?”廖玉梅快人快语,“他精着呢!没理都能占三分便宜的主儿,外号‘沈老虎’,你当是白叫的?这回虽说没全赢,可硬生生从李馆长嘴里又抠出两年去!李馆长回来,估计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司向东也微微点头:“沈湖根同志,工作能力是强的,就是……有时候方法上,比较坚持己见,比较有原则。不过,他确实爱才,也是真想留你。”
司向东见司齐若有所思,他道:“行了,你也别多想。领导既然定了,你就安心在《西湖》好好干。至于以后……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好好写你的东西,比什么都强。是金子,在哪儿都发光。”
“我知道,二叔。”司齐点点头。
他本来也没想那么多,在哪儿都是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