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庆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
“我先上去了,回见!”
李庆年没走,看意思是要“目送”沈湖根上去。
沈湖根顶着李庆年那刀子似的目光,上了二楼,敲响了领导办公室的门。
“进来。”
推门进去,主管文化的副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抬头见是沈湖根,点了点头:“老沈啊,坐。巧了,李馆长刚走。你俩……不是约好的吧?”
沈湖根干笑两声,在椅子上坐下,心说这可比约好的还“巧”。
寒暄几句,沈湖根便切入正题,按照和徐培商量好的说辞,开始“哭诉”。
从司齐如何才华横溢,到在《西湖》如何挑大梁,再到借调期满面临的困难,以及可能对杂志社工作造成的“重大影响”,言辞恳切,就差抹两滴眼泪了。
副局长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不置可否。
正说着,门又被敲响了。
副局长说了声“进”,门一开,李庆年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份文件。
“局长,刚才拿多了一份材料。”李庆年说着,把文件放到桌上,却没立刻走,而是站在了沈湖根旁边。
得,这是要现场对质了。
果然,等沈湖根说完,副局长还没开口,李庆年就先“咳”了一声,说话了:“局长,沈主编说的,有些情况可能和我们掌握的不太一样。司齐同志,编制、工资关系都在我们市文化馆,是馆里重点培养的骨干。去年借调到《西湖》,手续早已到期,这个有文件可查。现在馆里工作繁重,正是用人之际,司齐同志理应回馆工作,发挥更大作用。《西湖》编辑部如果确实需要人手,可以按正规程序向上级申请调配,但不能长期占用下级单位的人才资源啊,这不符合规定,也影响我们馆里的工作积极性。”
话说得有条有理,还暗指沈湖根不讲规矩。
沈湖根哪肯罢休,立刻反驳:“李馆长,话不能这么说。司齐同志在借调期间取得的优异成绩,大家有目共睹,这也是咱们文化系统的光荣嘛!现在让他中断在《西湖》的重要工作,匆忙回去,对司齐本人的发展,对《西湖》这本全国性刊物的声誉,乃至对咱们文化工作的整体形象,恐怕都有影响。我们要从大局出发,从爱护人才、人尽其才的角度考虑问题。”
“大局?爱护人才?”李庆年声音提高了些,“我们就是爱护人才,才要让他回原单位,给予更好的平台和发展空间!沈主编,你们《西湖》是大庙,但我们文化馆也是正经单位,不是给你们培养人才、然后你们摘桃子的地方!”
“李馆长,你这话就有点偏激了。什么叫摘桃子?司齐的成绩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也是我们《西湖》提供了舞台!”
“提供了舞台?那编制、关系怎么还在我们馆?你们这叫……”
“好了好了!”
眼看两人越说越激动,针尖对麦芒,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副局长终于皱着眉头开了口,手指重重敲了两下桌子。
“都是一个系统的同志,为了一个人才,争得面红耳赤,像什么样子!”
两人这才悻悻地住了口,但依旧互相瞪着,谁也不服谁。
副局长揉了揉太阳穴,显然也很头疼。
他看了看一脸“委屈坚持”的沈湖根,又看了看满脸“据理力争”的李庆年。
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
从本心讲,他当然更倾向《西湖》。
司齐在《西湖》取得的成绩和影响力是实实在在的,《西湖》的级别和平台也确实更高。
可问题是,沈湖根这边手续上确实不占理,人家李庆年拿着白纸黑字的借调期限和人事关系说话,也挑不出大错。
“这样吧,”副局长沉吟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和笔,“你们的诉求,我都清楚了。都是为了工作,为了人才。吵,解决不了问题。”
他拿起笔,一边写一边说:“司齐同志的情况比较特殊,成绩也很突出。我的意见是,还是要从有利于他本人成长,有利于工作大局出发。”
“借调期满,按说该回原单位。但考虑到《西湖》编辑部目前确实有重要工作需要司齐同志继续参与,”他看了一眼李庆年,李庆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副局长用眼神制止了。
“所以,我批个条子。司齐同志的借调期,再延长两年。这两年,他继续在《西湖》工作,人事关系暂时不动,仍由市文化馆管理。但他在此期间取得的工作成绩,视同市文化馆和《西湖》编辑部共同培养的成果,两边都承认,都算数!”
他顿了顿,看向沈湖根,语气严肃了些:“老沈,两年。就两年。这期间你们好好用,好好培养。两年后,借调必须结束,司齐同志回文化馆工作,《西湖》编辑部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到时候,你们如果再要人,必须走正式调动程序,跟市馆协商,报局里批准。听明白了吗?”
沈湖根心里飞快盘算:两年!虽然没彻底把人要过来,但多了两年时间!
两年时间,变数大了去了!
足够做很多事。
至于成绩共享?
共享就共享,只要人在,成绩还怕没有?
他立刻点头:“明白了,局长!我们一定服从组织决定,好好安排司齐同志的工作,珍惜这两年的时间!”
李庆年脸色铁青。
两年?
还要成绩共享?
这算什么?
人是我的人,成绩却要分你一半?
可领导的话说到这个份上,条子也批了,他再争,就是不识大体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甘,硬邦邦地说了句:“服从组织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