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个课要这么贵?
不过考虑到讲课的都是大佬,似乎又情有可原了。
原本还想蹭课的,好像没机会了。
然而来都来了,不听白不听。
他和女同志商量了一下,准备给点钱,试听一节课,觉得好,再报名续费。
女同志第一次遇到司齐这种,试听的……从未遇到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还试听……他竟然要试听……
可听完司齐的解释,又觉得这样挺合理。
买卖嘛,双方都要验货。
不能说它是知识,就不验货!
这明显不合理嘛!
合理!
但没有先例啊!
司齐直接暗示道:“你放我进去,没人知道我交钱没有。”
女同志不解。
司齐无语了。
在他一番暗示下,女同志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还可以这样!
司齐则感觉自己带坏了一个小朋友,花了十块钱,然后,颇有负罪感的进去了。
这都什么事啊!
花了钱,还不舒心!
进了礼堂,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多是知识分子模样,也有干部打扮的。
司齐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下午主讲的是梁漱溟先生,讲的是“新儒家学说与中国文化出路”。
梁老学问渊博,引经据典,台下听得鸦雀无声。
可司齐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新儒家?
又是新儒家?
他趁着课间休息,找旁边的人打听了一下后面几天的课程安排,好家伙,冯友兰讲“新理学”,杜维明讲“儒家第三期发展”,陈鼓应虽然题目是“道家思想的现代意义”,但介绍里也带着港台新儒家的背景……翻来覆去,似乎都绕不开一个“儒”字。
司齐心里那点热情,像被浇了盆冷水。
中国传统文化,泱泱五千年,诸子百家,百花齐放。
道家、法家、墨家、兵家、阴阳家……怎么到了这“文化与未来”的讲习班,就成了“新儒家”的专场宣讲了?
这跟海报上“海纳百川”的调子不符啊!
再一想到那两百块的天价学费,司齐更觉得这讲座不听为妙。
花这么多钱,就听一群人翻来覆去讲儒家那点事?
所以,试听完这节课,他“便拂袖而去”!
百家争鸣,海纳百川最好了。
倘若只是一家之言,难免有宣传洗脑之嫌,这种讲座还是少听为妙。
走出礼堂,被冷风一吹,司齐心里那股郁气才散了些,但随之涌起的,是对季羡霖先生的一丝失望。
季老学问人品,他向来敬佩。
可这眼光嘛……差点意思。
他哪里知道,这讲习班虽然以“新儒家”学者为主力,邀请名单上却也包含了汤一介、庞朴这样与新儒家关系密切但立场独立的学者,更有张岱年这样旗帜鲜明反对“新儒家”路线的大家。
至于陈鼓应,其学术根基在道家,思想更是常与新儒家针锋相对。
这其实是一场思想交锋的舞台,而非一家之言的宣讲会。
可司齐,先被那两百块学费整应激了,又被“新儒家”刷了屏,根本没心思也没机会去细究内里的乾坤与交锋。
他只觉得自己被坑了,连带着对推荐人那“高山仰止”的滤镜,也“咔嚓”一下碎了一地。
他闷着头往回走,心里打定主意:这劳什子讲习班,再不来了!有这钱,有这时间,干点啥不好?
带着一肚子对“天价儒家讲习班”的郁闷和对季老“看走眼”的小小腹诽,司齐蔫头耷脑地回到了北影厂招待所。
“还不如在屋里看看书。”他嘀咕了一句,正打算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看看,房门被“笃笃”敲响了。
“请进。”司齐起身。
门开了,一个面容清瘦、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几分拘谨的笑:“请问,是司齐同志吗?”
“我是,您是……?”
“你好你好!我是黄见新。”男人连忙走进来,伸出手,“厂里让我来负责《心迷宫》这个项目,以后咱们得一起合作了。”
黄见新!
司齐立刻想起来了。
西影厂的导演,拍过《黑炮事件》和《错位》,《黑炮事件》,这片子他看过,风格独树一帜,带着冷峻的幽默和犀利的观察。
黄见新在年轻导演中很有名气。
北影厂能把《心迷宫》交给他,还特意把他从西影厂“借”过来,看来是下了功夫,也琢磨透了。
《心迷宫》这故事里的荒诞感和黑色幽默,跟黄见新的路数,还真对得上。
“黄导!久仰久仰,快请坐!”司齐热情地招呼,心里的那点不快暂时抛到了脑后。
他拉过屋里另一把椅子,又拿起暖水瓶给对方倒水,“条件简陋,你别介意。”
“没事没事,招待所都这样,挺好。”黄见新在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了些,但眼神里的认真没变。“司齐同志,你的小说我拜读了,写得好!结构精巧,人物也立得住,那种一层层剥开、最后真相让人脊背发凉的感觉,特别抓人。厂里把本子交给我,我压力不小,但也特别想拍好它。”
两人寒暄几句,话题很自然地从电影扯开去。
黄见新是西影厂的人,司齐的《情书》是西影厂拍的,还刚在威尼斯拿了奖,这共同话题一下子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