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刚出剧团没几步,就可能被眼尖的路人认出来。
“哎!你看!那不是……演秦晓蔓的吗?陶惠敏!”
“真是她!比电影里还秀气!”
“她长得真好看!”
开始是新奇和兴奋。
谁不想被认可、被喜爱呢?
看着人们真诚的赞美和热情,陶惠敏心里是高兴的。
可渐渐的,这份高兴里掺进了一丝苦恼。
她和司齐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找个安静的角落,漫无目的地走走,说些闲话了。
总有目光追随,总有小声议论,甚至有人会不远不近地跟着。
一次难得的、避开人群的傍晚散步,两人刚在长椅上坐下没多久,就被几个学生模样的人“逮”了个正着。
签名、问东问西,折腾了好一阵。
等人群散去,陶惠敏看着司齐有些无奈的脸,自己也叹了口气。
“以前总想着被人认出来是什么感觉,”她看着西湖上淡淡的暮霭,“现在知道了,又有点怀念没人认识的时候了。”
司齐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背:“热度嘛,一阵一阵的。等这阵风头过去,新电影上了,大家注意力转移了,慢慢就好了。你得习惯,这说明大家真心喜欢你的表演。”
陶惠敏点点头,知道他说得有道理。
她不由得想起因为《庐山恋》一炮而红的张瑜,想起因《牧马人》家喻户晓的丛珊,她们的经历,似乎正在自己身上重演。
一夜成名,带来的不只是光环,还有烦恼。
就在这甜蜜的烦恼中,一份来自燕京的邀约打破了宁静,是谢铁骊导演执导的电影版《红楼梦》剧组发来的试镜邀请,邀请她——试镜林黛玉。
捧着那封薄薄的信笺,陶惠敏的手有点抖。
林黛玉!《红楼梦》里那个绛珠仙草,那个心思细腻、才华横溢又命运多舛的姑娘!
谢铁骊导演!
那是执导过《早春二月》、《包氏父子》的大导演!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跑到《西湖》编辑部楼下,等司齐下班,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司齐刚下班,就看见陶惠敏眼睛亮晶晶地站在门口,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听完陶惠敏滔滔不绝的讲述,他由衷地笑了:“好事!天大的好事!恭喜你,慧敏。谢导的戏,林黛玉的角色……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红楼梦》是座高山,林黛玉更是高山上的明珠,分量太重了,《红楼梦》电视剧已经拍摄完成,只是尚未在电视台播放,待电视版播放数轮后,电影版再上映,届时这部电影绝对是最受关注的电影之一。
他语气平静,带着鼓励,“去试试,全力以赴就好。成了,是造化;不成,也是一次难得的经历。”
陶惠敏用力点点头,司齐的肯定让她心安不少。
“那你呢?什么时候走?”
“《心迷宫》的剧本,磨得差不多了。我也该动身了,去燕京,北影厂那边还等着。这次咱们恐怕得分开走,我在燕京等你。”
陶惠敏的试镜,还有半个多月的准备时间。
这段时间,她还得狠狠做功课才行。
……
司齐收拾了个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北上的火车。
路过上海时,他特意下了车,拜访了巴老。
巴老精神很好,见到司齐很是高兴。
聊了聊近况,问了问《心迷宫》剧本的进展,对司齐“版税”的想法,巴老没再多提,只是温和地说了句:“想法是好的,急不得,看缘分。”
临走时,他将一个封好的信封郑重地交给司齐,嘱咐道:“这是给从文兄的信。他身体近来不大好,喜静,你去拜访,心意到了就好,莫要久扰。”
司齐双手接过,小心放进随身的包里。
他这边拜访巴老,司齐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后脚,《西湖》编辑部就收到了加急电报。
徐培表情有些古怪的拿着电报走进主编室时,沈湖根正在泡茶,茶叶罐子刚打开。
“主编,上海来的,加急。”
沈湖根“哦”了一声,放好了茶叶,才接过电报,粗略扫了一眼落款——“上海电影制片厂”,再往下看内容:
“《西湖》编辑部并转司齐同志:贵刊作家司齐所著《心迷宫》一篇,经我厂创作部门反复研究论证,认为其构思精巧,悬疑性强,人物鲜明,极具电影改编价值。我厂诚挚希望获得该作品电影改编权,并已着手筹备改编事宜。盼复。”
“噗——”
沈湖根的嘴角抽了抽。
徐培脸上的笑容更是古怪的紧。
这真是说什么来什么?自己是不是也有乌鸦嘴的潜力了?
“又……又是《心迷宫》?”沈湖根都不知道作何表情了,“这上影厂是属乌龟的?还是属算盘的?回回都卡着点,回回都慢人家一步!上次是《情书》,磨磨蹭蹭,结果让西安的吴天鸣抄了后路,搂草打兔子,连奖杯带外汇挣了个盆满钵满。这次倒好,《心迷宫》!他们倒是也看上了,动作呢?研究!论证!筹备!等你们研究论证筹备好了,黄花菜都凉透了!”
徐培没忍住笑道:“我感觉上影厂是故意的,故意给别人截胡的机会!”
“可别这么说,故意,时间都不一定卡得有那么准!”沈湖根也乐了,“这个事情,还真是……还真是……”
他都词穷了,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其实很想用一句俗语来形容此时此刻的变故,“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不够优雅,被他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