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索性把剩下没拆的几封连同看过的,一股脑塞回牛皮纸袋,系紧绳子,眼不见为净。
至于剩下没拆开的几封书信,他也没心思看了,多半骂得更难听……
他起身洗漱,用搪瓷盆接了热水泡脚,水有点烫,呲牙咧嘴地适应了一会儿。
泼了水,擦干脚,钻进被窝。
可脑子里那点事儿没跟着洗掉。
周望山的信,还有那些越来越冲的字句,在眼前晃。
“关我屁事!”司齐翻了个身,对着墙壁嘟囔。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嘀咕:人家把你当树洞,当指路明灯,都写了好几万字的心路历程,从青涩到遗憾,从奋斗到重逢,从希望到焦虑……最后,一句意见都没等到,骂你几句,好像……也不算完全没道理?
该骂?
该骂?
草,怎么可能该骂呢?
“我他妈真是欠的!”司齐骂了自己一句,猛地坐起来,拉亮灯。
昏黄的灯光下,他趿拉着鞋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崭新的稿纸,拿起钢笔。
“周望山同志:来信均悉。因来信众多,未能一一及时回复,见谅。”
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悬了片刻又落下。
“关于你信中所述旧事与近思,我非当事人,不敢妄断。然,《情书》所言,乃是珍视当下,不负真心。若觉遗憾深重,若信缘分未尽,何妨一试?成,固然可喜;不成,亦算对过往有个交代,总好过多年后追悔。杭州秋色正好,桂香暗浮。心若有向,步履当往。顺祝近安。”
最后再附上写信人,以及日期。
写完了,吹干墨迹,看了一遍。
好像有点文绉绉的,不过考虑到对方好像是个文艺青年,这味儿正足,怎么也算投其所好了。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一个空白信封,写上周望山的地址,留下编辑部的地址。
又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八分钱的邮票,用浆糊粘好。
好了,完事。
司齐把信丢在桌上,关灯,重新躺回床上,明儿放在退稿信里,顺便邮出去就成了。
这下心里踏实了。
司齐躺床上,脑子里那点关于周望山的故事,不知道怎的,和《爱乐之城》的故事搅和在了一起。
突然,一个火花“噼啪”一闪。
知青?回城?梦想?错过?
对味儿了!
他“嚯”地坐起来,拉亮灯,冲到书桌前,抽出稿纸就写。笔尖沙沙响,一个本土版,带着土味儿的雏形,在他脑子里飞快成型。
《岁月如歌》
时代背景:
70年代中后期至90年代初。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尾声,到改革开放经济腾飞的前夜。
主要人物:
林霜:来自上海的知青。她热爱音乐与诗歌,内心藏着对艺术和远方的渴望。下乡是她青春的意外插曲,她始终梦想着有朝一日回到城市,继续求学或从事文艺工作。
陈山河:陕北黄土高坡上的农村青年。他有一副未被发掘的好嗓子,热爱信天游和本土民歌。他的梦想是守护脚下的土地,并让更多人听到家乡的声音。
故事脉络:
第一卷:黄土恋曲(70年代末)
上海姑娘林霜被分配到陕北山村。她与当地青年陈山河因一次偶然的“对歌”相识。她唱苏联歌曲,他和以粗犷的信天游。音乐打破了隔阂。在艰苦却质朴的乡村生活中,两人暗生情愫。陈山河教林霜辨认庄稼、感受土地的生命力;林霜则为山河打开一扇窗,讲述外面的世界,分享普希金的诗和手风琴的旋律。他们在月光下的谷场跳舞,在黄河边畅想未来。这是一段被时代和地域局限,却又无比真挚纯粹的青春恋歌。
第二卷:岔路(80年代初)
知青返城政策下达。林霜的家庭也急需她回沪。梦想与现实交织,她面临痛苦抉择:留下,意味着放弃家庭和可能的艺术之路;离开,则要割舍这段刻骨的爱情。最终,林霜还是选择了回城,经历迷茫,最终考入音乐学院进修,艰难地在新世界里寻找自己的位置。两人通过书信维系,但距离和渐行渐远的生活轨迹,让字句越来越苍白。
第三卷:重逢与抉择(80年代中)
数年后,林霜已成为一名小有名气的音乐编辑,陈山河则通过努力学习,考入了音乐学院,毕业后分配到了广播电台工作,闲暇时和一群朋友组建一只名为“黑狮”的摇滚乐队。
……
等他把人物小传和故事大纲划拉出个大概,抬头一看窗外,天还黑着,手表的指针赫然指着Ⅲ。
“坏了,明天还得上班。”司齐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把稿纸归拢到一边,心里记下:这故事有戏,等《情书》剧本搞定,非得把它写出来不可。眼下,得顾好西影厂那边。
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胡乱脱了外套,一头栽进被窝,几乎秒睡。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陀螺似的转。
白天在编辑部看稿;傍晚抽空跟陶慧敏压压马路,说说闲话,算是透口气;晚上回宿舍啃《情书》的剧本。
就这么忙忙碌碌过了一周多。
这天下午,司齐正对着篇“改革文学”描写“工厂改革中青年工人心路历程”的稿子昏昏欲睡,有人在门口喊:“司编辑!有人找!”
司齐扭着有些发麻的脖颈,做着扩胸运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