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门口时,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长椅上坐着个女警察,穿着合体的警服,没戴帽子,低着头,正在看一本杂志。
是《燕京文学》,最新一期。
她肩膀微微耸动,传来极力压抑的抽泣声。
司齐脚步顿了顿。
“同志,你……还好吗?”
女警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
她愣愣地看着司齐,飞快地用袖子抹了把脸,“我……我很好!”
话音刚落,更多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唰”一下涌了出来,顺着她刚才擦过的痕迹又流下来。
旁边另一个年纪稍大点的女警赶紧凑过来,揽住她的肩膀,低声劝:“丽玲,别哭了啊,为那种人不值得。不就是分手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这么好的姑娘,还怕找不到更好的?看开点,天塌不下来!”
叫丽玲的女警朝同事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她的目光却还停在司齐脸上,咬了咬嘴唇,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苏念……他喜欢过秦晓蔓吗?”
苏念,秦晓蔓。
是《情书》里的男女主角。
司齐看了看女孩,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燕京文学》,似乎想通了什么。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谢丽玲浑身一震,她呆立了几秒,心中痛苦的伤疤,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她的笑容慢慢沉淀,胸口涌出一种豁然开朗的轻松。
“是啊……”她低头喃喃道:“她其实早就知道了……我只是……只是她不愿面对而已。”
她抬头,露出一抹明亮的笑容,“谢谢你,司齐同志。”
司齐笑着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朝大门走去。
等他走远了,叫李悦的女同事才好奇地捅了捅谢丽玲的胳膊,小声问:“哎,丽玲,那男同志谁啊?你们认识?刚才你们到底在说啥,怎么听着像是打哑谜,而且,这番打哑谜之后,我怎么感觉你……一下子好多了?”
谢丽玲几乎脱口而出:“他就是司齐。《情书》的作者!”
李悦皱眉想了想,这名字有点耳熟,“哦!写小说的那个?就是《燕京文学》上登《情书》的那个?”
她想起来了,一周前,谢丽玲分手后一直有些萎靡不振。
最近,痴迷上了司齐写的《情书》,已经看了好几遍了,每次都是看了就哭,哭完了又看。
李悦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那个‘罪魁祸首’啊!你瞅瞅,把你害的,眼睛都肿成桃子了。这家伙,真真是个害人精,写这么个故事,骗人眼泪……”
谢丽玲却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李姐,不是的。他写的故事……很好。真的。我看完,心里反而好受多了。”
李悦看着她,有点将信将疑。
一部小说,能有这么大魔力?但谢丽玲似乎真的想通了。
李悦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这《情书》……真有这么神?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眼谢丽玲抱着的那本杂志,心里盘算着,明天上班路过报亭,是不是也买一本瞧瞧?
郑知远,老郑同志等在公安局门口,一见司齐出来,就大步上前。
“司齐同志,实在是对不住!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混账东西!”郑知远紧紧握着司齐的手,用力摇了摇,又把那个装着稿费的信封塞给他,“这是那孽障冒领的稿费,一分不少,物归原主。我……我这张老脸,真是没处搁了。”
“你是郑小海的父亲?”
“对对,真是惭愧啊!我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孽畜啊!”
“事情都清楚了,也挺离奇的,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
郑知远叹了口气,脸上皱纹都深了几分:“郑小海,他……他想见你一面,最后……亲口跟你道个歉。你看……”
司齐一听,最后想见自己一面,心里“咯噔”一下。
莫不是伤得很重,要留遗言?
虽然那小子冒名顶替不地道,但毕竟年轻又挨了一板砖,也挺惨。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行,我去看看他。”
到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司齐跟着郑知远走进一间三人病房,靠窗那张床上,郑小海脑袋上缠着纱布,正半靠着床头,手里捧着一本《燕京文学》,看得入神。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脸上,除了脸色有点白,精神头看着还行。
司齐愣了一下,下意识小声嘀咕:“这……这不没啥大事儿嘛,我还以为要死……”
话没说完,感觉旁边郑知远的目光“唰”地扫过来,脸有点黑。
司齐赶紧把后半句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