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司齐慢条斯理地挑着面条,吹着热气,那副平静的样子,刺得他眼睛疼。
原来如此。
难怪这家伙无精打采。
不是病了,不是情伤,是特么的……跨界跨到音乐界,还拜了山头,成了施光楠和王力平的徒弟!
余桦心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一路上构思发言稿时的踌躇满志。
想起刚才在招待所,还想着要和司齐在文学这条路上继续较劲,看谁走得更远。
结果呢?
人家不声不响,已经跑到另一座山上,开始新的征程了。而且还是被两位音乐界的泰山北斗亲自领上山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堵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
是震惊,是失落,是茫然,更是无措!!!
哀哉,痛呼,憾矣,文坛之途失一良友,少一对手耳!
少了一位强大的对手!
这不是噩耗是什么?
这是今天他听到的最大的噩耗,没有之一。
司齐这家伙,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像一座山,横在前面。
每次觉得自己快要追上了,抬头一看,那山又高了一截。
现在,这座山忽然宣布,转移阵地了,搬走了。
今后,他万一失去超越的目标怎么办啊?
“吃啊,凉了。”
司齐莫名其妙的瞅了余桦一眼。
这家伙到底咋了?
说话没头没尾的,现在又开始走神?
余桦机械地夹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味同嚼蜡。
整顿饭,余桦吃得魂不守舍。
李航育倒是和司齐聊了好些音乐和文学的话题,音乐,尤其是作词,其实是文学的一部分,好些优美的歌词都入选了语文教材。
李航育谈兴很浓,但司齐反应就比较平淡了,主要是因为他感觉累,所以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分开的时候,李航育颇为遗憾。
其实,他有很多想法想跟司齐深聊,尤其是关于《最后一场》这部科幻小说的内容。
可司齐今天的精神头明显不好,而余桦还在持续走神中……根本对他俩的对话不感兴趣。
司齐付了钱,两人默默往回走。
街道更安静了,只有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广播声。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
回到招待所房间,余桦一屁股坐在床上,低着头,不说话。
司齐用招待所的热水瓶倒了杯水,递给余桦:“喝点热水,你这是咋了,瞧你那失魂落魄的样儿。”
余桦没接,抬起头,看着司齐,眼神复杂。
半晌,才幽幽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百转千回,充满了沧桑:“哎……”
“哎什么哎?”司齐把杯子塞他手里。
“独孤求败啊……”余桦又叹一声,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语气萧索,“真是寂寞如雪啊!”
司齐被他逗乐了:“你这才哪到哪,就独孤求败了?”
余桦猛地转回头,眼睛瞪着他:“你不是要去学音乐了吗?拜了施光楠和王力平,你还有心思写小说?海盐文化馆,当初咱们三个,号称海盐三杰,谢华,你和我,现在好了,谢华去做主编了,你要转行去搞音乐了,就剩我一个还在文学这条道上死磕。这不是独孤求败是什么?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了。”
他的语气里,竟带着几分高处不胜寒的落寞。
司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哭笑不得:“谁跟你说我要转行了?”
“啊?”余桦愣住。
“音乐是有益的调剂,所谓琴棋书画正是此理,古人云: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音乐和文学其实不分家,我这也是丰富一下创作手段。当然,文学才是我的老本行,我吃饭的家伙,哪能丢?”司齐在对面床上坐下,认真道,“小说我肯定还会写,而且会一直写下去。你想独孤求败?且等着吧。”
余桦呆呆地看着司齐,热水温度透过搪瓷杯壁传到掌心,可他的心却拔凉拔凉的。
原来……他不转行。
他还要写。
那座山,还在那里。
“哦,我明白了,你刚才为啥那样说,说什么这是最糟糕的消息,没有之一!还那么死气沉沉的。”司齐恍然大悟的一拍额头,“原来是觉得没有对手了,感觉空落落的!放心,我一直都在,风雨无阻,一直相伴!”
余桦宛如听到了恶魔的低语,梦魇在对他咆哮,你休想甩掉我,嘿嘿嘿!
“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糟糕的消息,没有之一,不,这是这辈子听过最糟糕的消息,没有之一!”
一时间,余桦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刚刚那一瞬间的、如释重负的轻松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打死”司齐的冲动。
艹,这货居然还在?
真是阴魂不散呐!
哀哉,痛呼,憾矣,既生瑜何生亮啊?
“真的?”余桦干巴巴地问,眼神中隐约有一丝丝侥幸。
“比真金还真。”司齐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所以,余桦同志,别想着独孤求败了。对手还在,不用感觉孤独,前路自有同行者为伴……”
余桦扯出一个艰难笑容……
“好,好啊!有同行者,我便不再孤独了!”
“哈哈!你怎么可能孤独?文学路上,你还会遇到好些朋友呢。”司齐想到了莫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认识这个家伙,这位可也是余桦文学路上的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