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鸾楼船之上,李衡握着半展开的覆海翻天旗,面色古怪。
“师兄,师尊还需我等帮手?”
“看来是不用了.....”秦羽剑眉微阖,沉声喃喃。
“比之寒风谷妖潮一役,还未有一年时日,师尊又有精进.....
看来四九玄功对师尊.....”他话语渐低,直至微不可闻。
“该死!”
见渊海提着米苦躯体,血迹顺着四肢滴落,高善辅神魂一颤,偌大的恐惧袭来。“怎会这般快!
这方逸还是结丹中期真人?
即使大教被元婴真君看重,以灵药悉心培养,宝泉浇灌的天灵根,也不过如此吧.....”
“逃!
立刻就逃!”
“敕!”
手中残破瓷碗灰白宝光雾霭喷涌,化作弥天大雾遮掩身形,高善辅一咬牙,吐出一口本命丹气。
“玄宝裂元大法!”
“轰!”
残破瓷碗中七道宝禁齐齐膨胀,爆裂气机传来,残缺瓷碗如山峦耸立,携千钧之势碾压而下。
“自爆本命之宝,好大的决心。”
方逸眉眼轻舒,身形朦胧,修长五指自袖中探出,【春生】、【夏长】、【秋收】、【冬....
“嘭!”
冬藏道韵演化还未过半,就自行崩裂,感受手中传来的酥麻之感,他微微摇头。
“生死枯荣经补全后还是差些火候,需要冰属性灵物参悟道韵,演化冬藏之意....”
扫过不断膨胀的灰宝瓷碗,凶厉气机冲霄,他微微摇头。
“不过以道象根底,即使未补全也足以镇压这高善辅.....”
“可不能让你自爆,否则灵潮汹涌,上品的血食可不好追....”
方逸五指一握,碧血菩提枝藏绕其上,朝灰白宝光璀璨瓷碗镇压而下。
“嘭!”
闷雷般炸响回荡,浑圆的灰白宝光不断膨胀,但被一条苍翠枝条束缚。
另一旁。
渊海骨甲抖动,宛若鬼魅移动,距离高善辅不过千丈。
须臾间,即使燃烧精血不断遁逃,也被身后傀儡不断靠近。
高善辅心中懊悔。
“都和玉玺搭上线,就不该贪这拜火教许诺好处,与方逸为敌......”
“嗡!”
灰色宝光化作一条细线,遁速再涨三分,不需要顾忌法宝黄砂袋自毁,渊海不再束手束脚。
这一尊以结丹巅峰修士之躯炼制的傀儡,展露威势,让高善辅彻骨深寒。
四百丈!
三百丈!
百丈!
不过三息,渊海距离高善辅已不足八十丈。
“该死!”
望着自爆灰白宝光瓷碗即将被镇压,还有不断接近傀儡如神如魔,高善辅面露绝望。
“纵横万里冰原三百余年,之前那结丹圆满老尸,都不曾留下本座性命....
难道要栽在方逸这小辈手中?
他不过两百岁啊!!”
“住手!”
天际一轮红日升起,伴随搅动神魂蚕鸣,炽热的气机充斥天地。
“本座叫你住手!”
“白蝉童子?!”高善辅望着红日中修士浩大的气机,充斥死气的灰白眸中,升起一丝希望。
“只需要撑过三息!
撑过三息有拜火教这位顶尖大真人庇护,青阳子方逸再凶,也伤不得我性命!”
“嗡!”
法体之上百衲衣五色斑斓布片亮起,化作绵绵罗网朝身披骨甲的渊海兜下....
“结丹九层的金丹真人...”
感受着不断靠近红日恐怖的威压,方逸瞳孔缩为针尖大小,心中戒备,汗毛不自觉耸立。
这是不弱于他前世的大真人,且通体宝光璀璨,身家雄厚,绝非高善辅、米苦这般散修能相提并论。
“大虞最为顶尖的真人吗....”
“钓鱼钓出深海巨兽,啧,这拜火教倒是看得起我.....
算上被玉玺拦住的罗玉舟,两位结丹七层,一位结丹八层,还有一位结丹九层大真人。
四位大真人联手围杀一位结丹五层修士,都不是狮子搏兔,全力出手。
这是泰山压卵,一锤定音。
换做寻常大真人早死无葬身之地。”
“不能再拖了!”
方逸面色肃然,黑发飞舞,青云法袍猎猎作响,如神魔降世。
丹田中枯荣金丹转动,澎湃法力如大河奔流,墟界枯荣幡摇曳。
青、黑、白、赤、黄五色灵光转动,演化一抹洞天之力加持而下。
“鬼斧秘传:穿心指!”
五色洞天之力环绕人影细长五指探出,血肉干涸。
“穿...心......”
渊海干涩嗓音嘶哑,如夜枭报死,灰色偃师血脉搏动。
“噗!”
最后一丈!
朦胧五指泛起寒光,撕裂百衲法衣,穿心而过。
“只差...最后...一......一...息......”
顾不得胸口剧痛,感受生机不断流逝,高善辅望着不过百丈的白蝉童子。
“真人...救...救我...”
“撕啦!”
渊海五指并拢如刀,顺着胸痛斩碎心脏,撕裂丹田,将一颗灰色宝丹掏出。
旋即一步踏出,提拉着高善辅法体朝方逸遁去。
“混账!”
白蝉眉心一点朱砂印记,身高不过三尺,白白胖胖,抱着一颗宝珠,宛若年画中瓷娃娃。
如今他面色阴郁,足下火莲浮现。
“本座叫你住手可听见!!”
“轰隆隆!”
炽热灵光冲霄而起,绵绵赤浪蔓延,火蛇游动,玄鸟展翅,赤蛟嘶吼....
一方绵延百里道场展开,热浪融化冻土。瞬息将方逸与地鸾楼船封锁。
本该深寒彻骨万里冰原,只余下一抹爆裂的赤色,如岩浆般潺潺涌动。
这不是未曾圆满的道场雏形,而是彻底蜕变,足以作为天地胚胎的完满道场。
“死!”
白蝉白嫩五指拍下。
“嗡!”
道场之中赤光汇聚,化作丙火大手印镇压而下。
“棘手了.....”
方逸面色一肃,五指落在渊海脊背之上,一道道青辉丝线打通傀儡窍穴。
丹田之中法力顺着经脉,瞬息涌入渊海之中。
‘天工法:操心......’
‘鬼斧秘传:共魂.....’
“妙法:偃机截灵掌!”
方逸眉心似圆非圆,似扁非扁的机枢傀印灰光大放,齿轮转动声激昂。
渊海五指探出,灰蒙蒙宝光如薄纱一般缠绕而上,一道道丝线探入丙火大手印中。
傀线绷紧,灰白符文流转,扭曲力场蠕动。赤红大手印歪斜,朝百丈之外镇压而去。
“轰!”
热浪翻滚,地底岩浆蒸腾。
“哦?
竟然能吃下本座一击。
难怪传音于我,罗师弟眼光一如既往的老辣....”
白蝉玄黑法袍猎猎,望着方逸,眸中一冷,杀意沸腾。
“结丹中期就这般难缠,再过百年可还了得?”
“死!”
他祭起玄黑宝珠,吞吐焰光化作一轮大日升起。
“吟!”
悠长龙吟回荡,一尊尊黑甲焰蛟自大日之中钻出,在空中游弋。
“道域锁空!”
白蝉封锁八方退路,随后一步踏出与道场水乳交融,身形朦胧,直至彻底消失。
“本座想与天缺交上一手,试一试卜道宗师的斤两。
可惜与火烈师叔一战后天缺坐化,不过待本座凝婴之后,寻赤眉一战亦可......”
“吼!”
九尊黑焰蛟龙头角峥嵘,气机威严,每一尊都不弱于寻常结丹中期。
莽荒凶煞之气环绕下,九蛟扑杀而下。
“敕令:九蛟吞焰法....”
“嘭!”
蛟尾划过地鸾楼船,法禁崩裂,近百丈的楼船被点燃,滚滚浓烟升起....
一息间,楼船就被焚烧一空。
“嗡!”
一青一蓝两杆宝旗亮起,秦羽、李衡二人联手,以水生木,卷起范德烨等弟子逃出楼船。
即使只是余波,亦有惨叫声响起,十余位五极峰弟子连人带着法器被焚烧一空,化作袅袅青烟。
“好生精纯的法力,这就是大虞最为顶尖的结丹真人?
精气神宝初步相合,底蕴在元婴真君之下是最为顶尖一流.....
这白蝉真有与天缺师伯全胜之时交手的底蕴。
他比之尸神之子亦是不差分毫,我要交手修为需再进数步,且将渊海祭炼至准四阶.....
如今我不是对手,走为上策....”
方逸五指变化,皮毛黑白相间的虎丘一跃而起,掀起寒潮冻结三尊火蛟。
渊海形如鬼魅,化作残影,灰色宝光一卷,将三尊火蛟拦腰斩断。
随后墟界枯荣幡幡面展开,一尊威压魔神身披造化法袍,头戴苍木冠,修长六臂挥舞。
青莲法域演化,一道道淡青色纹路显露,汇聚生机....
“好在早有准备.....”
“敕!”
方逸低喃一声,身后异象演化。
百丈古木拔地而起,亭亭如盖,枝繁叶茂;奇花绽放,曼陀罗生长,妖异非常;青参摇曳......
“苍木百灵神光....”
“唰!”
神光接连刷落,最后三尊黑甲焰蛟被打成火光,四散而去。
“哦?
同时操作两件三阶上品傀儡,还有一件木属上品法宝,这般法力神识在大真人之中亦是不多见.....”
白蝉童子目光纯净,面容稚嫩,憨态可掬,似人畜无害。
“还有两位金丹弟子,不错!
着实不错!
杀了你三人定能让赤眉痛彻心扉。”
稚嫩童子只是一道余光,将让秦羽、李衡面色一窒,神魂疯狂示警。
“好生恐怖,这还是结丹真人吗?”李衡低声轻喃。
秦羽则眉头微皱,眼底精光流转,在道场之中寻找退路。
‘帮不得师尊,也不能脱师尊后腿.....’
“百蝉童子,竟然是他来此.....”
方逸法体紧绷,面色微微泛白,只粗粗交手试探,兔起鹘落不过十息,丹田法力就消耗二成。
自三窍子魏景泽得了消息,白蝉可谓名列前茅。
大虞中大真人有数,元婴种子更是寥寥无几。这白蝉童子在拜火教真人之中,亦是坐二望一的存在,论斗法未尝一败。
要与其一战,方逸至少要踏入结丹后期,道场雏形蜕变成型,再有一具顶尖傀儡。
‘羽儿、衡儿,带着德烨遁走,为师会给你们创造时机.....’
“嗡!”
云袖翻滚,袖中碧血菩提枝宝光亮起。
方逸法力灌入细嫩枝条之中蓄势待发,只待引爆本源。
修为差了四层,近乎半个大境界,他不曾妄想能胜过白蝉童子,这元婴大教最为顶尖的大真人。
‘一件上品法宝蒸腾本源,足以暂时阻住白蝉去路.....
我手中还有一张火鸦化虹宝符,先返回汇通商城,之后通知锡山师兄和张恒一前来接应.....’
“嗯?”
他凝重的面色倏忽一变,望向汇通商城方向。
金钱碰撞之声叮咚悦耳。
方孔铜钱、青蚨刀币、五色玉璧、琉璃宝石一一凝练,如雨自空中落下.....
金玉古城、鎏金灯盏,诸多华贵异象浮现。
最终异象坍塌化作浩瀚大潮蔓延,瞬息在白蝉道场之中,架起一道虹桥。
“玉照大真人?”方逸眸中一喜,足下青莲流转,瞬息出现在两位弟子身旁。
他心中低喃。‘这一位更进一步,亦跨入结丹九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