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玄阳山万里地界,嶙峋的石窟之中,一尊银白小兽,缩成圆滚滚的一团。
“到了!”
金色遁光落下,顾九伤已然恢复本来面目,修长挺拔的身材,穿着青色法袍,腰间挎着一口黝黑小锅,带着淡淡的烟火气。
他脚步轻快,哼着小曲,难得展露本来面目,只觉法力都顺畅三分。
“小七好久不见,顾某厨艺精进,带了上等灵食,小七可要品尝一二。”
圆滚滚一团挪动着,银色皮毛中,探出两颗炯炯有神的黝黑瞳孔。
回忆起顾九伤烹饪的灵食,七戒银色的头颅上下晃动出残影。
“要!要!要!要!要!”
“顾管家,快给我,你都不知道,在玄阳山我过的什么清汤寡水的日子!
快!快把佳肴取出!”
顾九伤轻笑一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口盛满褐色灵米的钵盂,灵米颗粒饱满,泛着戊土毫光,勾人馋虫。
“二阶上品灵膳:五香饭。
这道灵膳补益元气,洗练法力杂质,时常服用,对三阶妖兽法体,亦是有不小好处。
且这滋味,足以让你回味无穷!”
浓郁的米饭香气,带着大地敦厚的气机扑面而来。
“咕噜!”
七戒眸中死死盯在钵盂上,艰难的咽下口水,旋即双足一蹬,朝钵盂扑去,张开大口。
“嗯?”灵米入口,憨态可掬的小兽,黝黑瞳孔中,充斥着难以置信。
“噗噗噗噗噗!!”
一颗颗饱满的米饭,被七戒扭曲的脸喷射而出。
“缺德玩意儿!
顾九伤你这个缺德玩意!!
这是回味无穷?你和我讲这是回味无穷!”
浓郁的苦味,纠缠着酸涩气机,在石林中弥漫。
顾九伤嘴角含笑,尽力压制肩膀,不要抖动。
“小七,这可费了我偌大功夫,才收集到这二阶上品的菊苣根、墨乌头。
之后再融入苦魂瓜,五涩米,青干汁......
在‘苦’之一味上,堪称空前绝后,怎称不上回味无穷?”
“呸!呸!呸!”七戒口中不断吐出饱满的米粒,妖力一寸寸洗刷数十次后,苦涩的气味,仍分外刺鼻。
他愈发嫌弃,作为三阶妖兽,神识清明,自是感应到这灵膳中的好处。
但,味道着实难闻!
钵盂上的法禁褪去,苦涩的气机,带着淡淡的草木之味,愈发刺鼻。
顾九伤正了衣冠,缕顺法袍上的褶皱,面色肃然,手执道礼,贺道。
“贺七戒道友,丹成六转,凝结妖丹,自此道途广大,寿元绵长.......”
“谢顾道友贺!”
七戒面色肃然,稽首回礼,旋即愤然开口。
“就这?
我凝丹的大好日子,你叫我吃这玩意儿?”
“滚滚滚!
别什么的都和方逸那缺德玩意儿学,做灵膳,不是做药膳。
就是做药膳,亦是讲究的色香味俱全。
你这乌头饭,只剩下一个色字迷人眼,引人上钩!
大缺德玩意儿!”
顾九伤耸了耸肩,他可未欺骗小七。
不过看着面色愈发难看,妖力翻涌,欲要给自身一个小教训的七戒,他从腰间取出一口绣有五谷的锦袋。
“小七不欲这五香米,这新烹饪的七色嘉禾,应是会合意......”
“七色?嘉禾?”银白小兽接过锦袋,吃一堑长一智。
她小心翼翼在七色灵谷,取出七枚不同灵米,细嚼慢咽。
“咕噜!”七重不同的清香在口中回荡,她黝黑的眸子一亮。
“好东西!”
玉色匹炼卷起一捧灵米落入口中。
“嚼!嚼!嚼!”
“噗!”香味豁然退去,酸甜苦辣咸,带着淡淡道韵,同时袭来。
七戒眼中泛起水光,带着些许委屈,暴怒道。
“藏味法!
顾九伤,你又骗我!!!”
......
玄阳山,明月高悬。
玄灵长生府,森冷的气机逸散,晶莹的冰桥自空中不断延伸。
身着麻衣的长孙桀打了个寒颤,面色戒备的看向冰桥上,曼妙的身影。
“哪位同门来访?方师兄闭关疗伤,不便见客,请回吧!”
“疗伤?”鹅毛大雪落下,为竹林染上一抹白。
杨彩儿身披冰蚕丝织“千重雪”广袖袍,手配玉镯,唇角天生微垂,噙着淡淡的厌世之机。
“方师兄,伤的如此之重?”
她朱唇轻启,凄冷的声音响起。
“长孙师弟,有劳通禀一声,言冰魄峰杨彩儿来访......”
“不见,就是不见,管你什么冰魄峰,亦是火焰峰。”
长孙桀满脸厌烦,连连挥手,袖中一道令牌升起。
“这位同门,若是再不离去,莫要怪我激活法禁,通知门中执法堂。
到时,场面可就不是这般简单!”
杨彩儿面色一冷,袖中一柄月刃飞出,阴寒气机充斥天地,改易节气。
‘门中何时有了这般女修,冰魄峰的寒镜,不是凝丹失败吗?’
长孙桀心中一惊,法袍自行护体,化作一道道厚实光幕。
“杨师妹,许久未见,怎在我这洞府前,行事无拘?”
方逸轻笑一声,层层法禁褪去,一道生机垂落,化作一条羊肠小道。
将月刃法宝收起,杨彩儿冰冷森寒的瞳孔中,泛起些许暖意。
“方师兄,你我许久未见。”
她莲步摇曳,足下冰晶不断蔓延,数息间,已然顺着羊肠小道,进入洞府之中。
......
‘这方逸,还有这般绝色的姘头?’长孙桀摸着八字胡,心中疑惑。
‘冰霜美人,真是好艳福.......’
.....
波光粼粼的荷塘旁,杨彩儿停下脚步,神识扫过,感受着方逸低落的气机,秀眉紧锁。
虽疑惑方逸为何伤的如此之重,但顾忌他颜面,杨彩儿并未直接开口询问。
素手挥动,一尊以寒玉雕琢的丹瓶出现在掌心。
“方师兄,我手中多了一枚寒髓丹,无太大用处。
此丹有滋养经脉,治愈神魂之效,方师兄还是快快服下,以免被暗伤影响道途。”
方逸心弦微颤,三阶下品灵丹,善于治愈神魂,滋养经脉,对结丹真人亦是大有好处。
这寒髓丹,怎可能多余......
他已然许久未遇到这般,不求回报的单纯好意,心中难免有些五味杂陈。
“不必了。”方逸毅然拒绝道。“杨师妹,这寒髓丹无太大作用.......”
杨彩儿正欲开口再劝,一缕苍劲绵长的生机,落于眼前。
“师兄已然痊愈了?罢了,是我自作多情.......”
方逸眉头紧拧,神识流转,开口道。“杨师妹,你周身气机,似有所不对......
冰灵根?
不对,师妹你分明是水灵根,即使修行冰道功法,怎会有这般透骨穿髓的寒意?”
杨彩儿面色微变,开口道。“师兄,此事涉及门中隐秘,不可告知于你.....
既然师兄已然无有大碍,师妹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冰冷的遁光,化作一道寒意,行色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