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竹苑。
一道湛蓝水光落下,李衡行色匆匆,面色悲戚。
“师尊,小玄山传来消息,父亲寿元将近......”
李衡双眼通红,这二十年间,他与李青松虽分割两地,但倚靠着考功阁,两者多有书信来往。
他欲言又止。
“师尊,不知我能否......”
方逸望着水汽腾腾,举手投足间,潮汐拍打之声回荡的李衡。
他颇为满意这位身具上品水灵根,与先天葵水灵体的弟子。
两年前青元坊市灵脉升阶,李衡得了机缘,炼化一缕溢出本源凝结的灵玉。
如今练气九层圆满,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衡儿,二十二年前,你不过十岁稚子,转眼间,已然三十有二,练气圆满。”
方逸略作沉吟。
“为师未记错,青松与我年岁相近,算算寿元,不过一百一十二岁。
他精通延寿之法,又未曾冲击筑基境界,寿元应还有三五载?”
“是为了我。”
李衡左手探入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遍布木纹的碧色灵果。
他双肩微微颤抖,双眼湿润,面色愈发悲切。
“父尊是为了我!
两年前,坊市灵脉升阶,弟子得了一块木元玉。
炼化之后,练气九层圆满,就去信小玄山,想让父亲欣喜。”
李衡话语哽咽。
“昨日,兄长得父亲之命,送来这二阶养魂果,助我圆满神魂之道。
弟子方知,为了得这养魂果,父亲不顾危险,前去厉山。
回归小玄山时,精血燃尽,如今以玄棺秘法,封死最后一缕生机.....”
“二阶养魂果?厉山?”
方逸心中惊愕。
‘自十余岁拜入玄阳山,李青松修行近百年。
临了临了,为了子嗣后裔放手一搏.....’
厉山常年被遮蔽神识的迷雾笼罩,凶险阴厉。
据传是数千年前遗留的古战场,盛产养魂灵物,机缘无数。
每过数年,都有幸运儿,在厉山得了机缘,一飞冲天。
但又有十倍百倍的修士,魂丧冥冥,埋骨厉山。
玄阳山早已警告门中修士,即使筑基上人,莫要前往厉山探索。
方逸开口道。
“青松作为你父,血脉相连,你前去见他最后一面,自是无可厚非......
不过,衡儿,你可想清楚,以何身份前去小玄山周家?”
“......”
李衡面露坚毅。
“弟子想以血脉亲子身份探视。
请师尊助我!
父亲早年因入赘之事耿耿于怀,弟子想将父亲坐化后遗体迁出,在青元坊市,寻灵地安葬。
日后,弟子开辟李家,父亲可为初祖之名!”
李衡言语一滞,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不过,小玄山周家近些年颇为兴旺,如今有三位筑基修士坐镇.....”
方逸恍然,似笑非笑看向李衡。
“所以,衡儿这是将主意打到为师身上了?”
“师尊.....”
方逸轻笑一声,大袖一甩,浑不在意。
“三位筑基修士罢了。
嗯......昭儿在升炼本命法器,叫羽儿、越泽师弟。
还有大成,亦是在坊市采购灵药。
三位筑基上人与你走一趟......
我记得周家,如今是两位筑基初期修士,一位筑基中期修士.....”
方逸有些犹疑。
“手下能动用的筑基上人,还是差了些.....”
秦羽三人走后,七戒需要镇压坊市。
尸傀赤阴的祭炼,到了关键之时,他难以腾出手,走一趟玄阳山。
小玄山被周家经营三百余年,遍布法阵禁制。
只秦羽、范大成、越泽三人,虽能压周家一头,但并不保险。
“嗯?”
方逸抬头望去,只见坊市上汇聚的灵气旋涡,缓缓散去。
“李轩铸就道基了。
唔,如此正好......”
方逸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
“衡儿,你持我法令,令李轩陪你走上一趟......”
李衡恭敬接过令牌,稽首下拜,哽咽开口。
“弟子......弟子谢过师尊。”
“嗯......”方逸摆摆手。“去吧,抓紧时日,莫要小儿女之态......”
“是!”
李衡将令牌收入袖中,朝碧竹苑退去。
方逸见李衡远去,目光似乎透过法禁,看向玄阳山。
“紫烟坐化,青松寿尽......熟人又少一位......”
.......
翌日。
青元坊市上空。
方逸头戴墨玉冠,法袍上朵朵青莲摇曳,望着李衡对自身稽首行礼。
“师尊,弟子拜谢。”李衡似压下悲伤,躬身一拜。”
“师尊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师弟。”秦羽开口保证道。
“嗯,羽儿你修为有所精进。
本命法器碧水青莲旗,炼入一颗二阶上品莲种后,在极品法器中亦是上等。
小玄山中的筑基上人,拦不住你......”
方逸微微颔首,一拍储物袋,一口湛蓝飞剑落入李轩怀中。
“李轩,你刚铸就道基,本命法器未曾铸就,这口上品法器水云剑,就赐予你。”
李轩面露惊喜,跪伏行礼。
“多谢方师叔赐宝......”
方逸微微颔首,对于李轩,他心中已然有了安排。
“李轩,你既然认我这个师叔,待衡儿从小玄山返回后。
你可召集门中原千植园李家的修士。
灵阳峰千植园,终究是李家的三百年经营,既往族中修士,没有筑基上人也就罢了。
如今李轩你筑基,这家族三百年经营,不可落于他人之手。”
李轩豁然抬起头来。
随后品出方逸话语中的支持之意,难以置信,目露狂喜。
“多谢方逸师叔!多谢方逸师叔!”
李轩心中火热,野心被彻底点燃。
灵阳峰千植园,已被三大筑基家族瓜分,他势单力薄,本不抱任何希望。
但若是有方逸,这位筑基后期大修士支持。
有了靠山,那结果就全然不同。
“嗯,时间不早了,早些前往玄阳山吧......”
方逸摆摆手,浑不在意。
灵阳峰,乃是玄阳山分配外门弟子之地。
若是能纳入掌控中,他一脉就可源源不断的从外门弟子中,吸取新生血液。
李轩只是他随意落下的一子,成了固然可喜,败了亦不可惜。
.......
“等等!”
方逸忽然开口,意有所指。
“衡儿,你此去小玄山,强夺遗体,不合门规。
同门谩骂,千夫所指......
甚至你之血亲兄弟,亦是容不下你......
你该如何处置?”
“可有碍师尊?”李衡略作沉吟开口道。
“无!”方逸面露不屑。
“可有碍秦师兄、霍师兄前程。”李衡再次开口。
“亦无!”方逸心中泛起一丝趣味。
“那同门谩骂、血亲不容,又与我何干!”
李衡冷笑一声。
“我之精血来自父母,之后得师尊垂怜,收入门下教导。”
之后师兄友爱,耐心指点。
余下同门、血亲,与我有何关联?”
“那若是你父亲,亦是不愿呢?”方逸眸子一眯,开口道。
“小玄山周家中,你父入赘甲子有余,孕有五子四女,孙辈二十七位。
你父对诸多血脉的情谊,可不在你之下......
若是按你所言行事,青松余下的子嗣血脉,日子要艰难不少.......”
“那又如何?
弟子只在意师尊与两位师兄......”
李衡似听出方逸口中的考教之意。
“父亲有父亲的选择,我有我之想法。
若是父亲怨我,我亦是认了。”
李衡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何况,师尊早已教导于我,修仙界诸多势力,立场不同,只有胜负,无有对错。
待我铸就上品道基,小玄山周家这等家族势力,向来能屈能伸,必然会讨好与我。”
“上品道基岂是如此简单?
若只铸就中品道基,乃至下品道基,甚至筑基失败......
衡儿,你又该如何?”
方逸眼中趣味愈发浓郁。
李衡微微拱手,面露讨好。
“那劳烦师尊辛苦一二。
弟子又非无依无靠,挣扎求存的散修。
师尊是筑基后期大修士,徐师叔亦是门中有名的丹师.......
师尊辛苦庇护衡儿一二,待弟子凝结金丹,必然会好好回报师尊.......”
“你这衡儿,倒是给为师画起饼来了.......”
方逸面带笑意,似乎在李衡身上,看到自身几分影子,心中颇为满意。
他一拍储物袋。
“唳!”
一尊羽毛呈天青色,双翼宽大有力,翎羽修长,身姿挺拔而优雅风翎鹰傀儡,悬浮在空中。
“衡儿,你修行水道三阶功法【瀚海经】,本命法器碧海潮生珠,亦是祭炼出八道法禁。
你两位师兄颇为疼爱于你,法器符箓不缺。
这具风灵鹰傀儡,乃是准二阶傀儡,是为师早年所用,如今就赐予你。”
方逸大袖一挥,一块青色玉简,落入李衡怀中。
“这玉简中,记载这傀儡道秘术:清风游身法,以你的积累,学会此法不难。
如此,足以弥补你遁术上的不足......”
“师尊这般恩德,弟子无以为报......”
望着李衡眼中的渴望,方逸戏谑一笑,五指探出,似要将风翎收回。
“那为师将这风翎收回,赐给羽儿.......”
“师兄金口玉言,怎可出尔反尔。”李衡连忙将风翎鹰傀儡收起。
“你这皮猴,滚吧.....
玄阳山路途遥远,早些行事。”
方逸大袖一挥,一股无形大力,将李衡甩出青元坊市。
.......
一刻钟后,顾九伤捧着一口赤色葫芦,走进碧竹苑,就见方逸嘴角含笑,心情颇佳。
“老爷因何事这般欣喜?”
“衡儿之事,顾师兄想必已然知晓了。”方逸开口道。
“衡儿心性坚韧,资质上等,此次玄阳山了解心愿返回后,应有望上品道基。”
“上品道基?老爷这般看好李衡?”
顾九伤面露惊愕。
那可是上品道基。
抹去深藏不露的方逸,玄阳山作为大云修仙界霸主,二百余尊筑基上人,就出了张恒一一位上品道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