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出现缝隙的可怕性,结结实实体现出来了。
朝廷的中堂让地方弄虚作假,地方的督抚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与贼兵私下买卖,那底下的工作人员自然有样学样了。
钟师爷要的这三十万两不是给自家一个人挣的,而是替全体总督行辕工作人员谋的福利。
这么大的事,这么大的款子,钟师爷一个人能吞了?
只有大伙雨露均沾,人人都落下实际好处,这事才能天知地知朝廷不知,总督不知。
但真正把政策灵活性的精髓完全掌握的,还得属水师那帮兵油子。
自打救援荆州失败,上上下下没了那口心气后,武昌水营就集体摆烂了。
原因是自打三藩以来,武昌水营经百年承平时间,早就从当年的精锐水师蜕变为湖泊河道巡逻队。
大概就是查查有没有用新能源捕鱼,逮住开罚单创收的那种。
且吃空饷现象相当严重,名册上在编水兵有五千余人,实际在营水兵数只有一千五六百人,缺编三分之二。
也就是三分之二的水兵工资上面照发,但实际领取工资的并非本人。
和平年代,别说缺编三分之二,就是只剩个水营指挥机构也没问题,但遇到战事,缺编就等于要命。
为不被急于救援荆州的总督大人发现水师存在的严重空饷问题,武昌水营参将郑福便私下雇佣了大量渔民和城中市井无赖充数。
这么做的后果就是原本是正规军的武昌水营,在发现原本要他们承担的战斗任务已经不存在后,便迅速从大清的建制水师蜕变为捕鱼队、水上物流大队。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闲着也是闲着嘛。
于是乎,每天在江面上游曳的水师战船看着好像挺像那么一回事,实际不是在替私人运送货物,就是在结队撒网捕鱼。
运货这块主要是武昌那边的商人,早之前的门路;鱼获这边购买的客户人群则主要是长江两岸集镇的百姓。
对此,参将郑福心知肚明,但管不了。
因为,他是出了名的老赖。
连在编水营官兵的工资都经常拖着不支付,何况是这帮雇来的临时工。
不发工资给人家,还不让人家自谋出路,这不跟百姓快饿死却不许百姓出去要饭一个道理么。
天亮后,郑参将照例在营中巡视一圈,说是巡视,其实不过是从大营走到江边,再从江边踱回大营。
沿途所见,兵丁们三三两两聚在岸边抽烟闲聊,停泊在岸边的战船上不是堆着刚收上来的渔网,就是成篓的鱼获,甚至火炮上面都晒着网,活脱脱一副渔村景象,哪有半分水师气派。
郑福觉得这样实在不好,但又没心思加以整顿,因为吃力不讨好。
好在荆州失陷后总督大人缩在大营,轻易不下来巡视,这水营便成了一块谁也管不着的自在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