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什么叫乱命!
永旺腮帮子抽了抽,冷冷道:“赵大人什么意思?”
“永侍卫方才说额将军有令,各部兵马仍按和经略生前制定方略用兵,那本抚敢问永侍卫,这道令是额将军自己的意思,还是朝廷的意思?”
赵安这话问得刁钻。
额勒登保暂摄经略行辕事务,是因为他是行辕仅次于和琳的官员,而不是体制内规定和琳一死他就能接任。
理论上,只要太上皇没死,任何人都可以接替和琳成为新的平苗统帅。
而不是法定就额勒登保一个候选人。
所以,额勒登保合法性有多少是个可以商榷的问题,连带着其军令是否合法,也值得商讨。
可这种话心里明白就行,哪有当面问出来的?
这当面质疑,摆明是和额勒登保唱对台戏,亮明车马了。
永旺压下心头不快,沉声道:“赵大人这是什么话?额将军暂摄行辕事务代行经略之权,其令有何不妥?”
赵安微笑摇头:“本抚不是质疑额将军,本抚只是想知道这道军令,到底是额将军自己的意思,还是朝廷有正式旨意。”
不管对面怎么想,反正赵安就咬死这条。
永旺脸色愈发难看。
朝廷哪来的正式旨意?
这会朝廷恐怕连接替和琳的人选还没议出来呢!
额勒登保让他来传令,不过是怕前线军心涣散先稳住局面再说。
最好的稳就是萧规曹随,而不是和琳一死就把其生前的战略和部署全部推翻,这样做很容易引起大军的全线溃败。
“赵大人,朝廷的旨意早晚会下来。在此之前咱们先把仗打好总不会有错...额将军也是为大局着想。”
永旺这话明显心虚,也没有直面赵安刁钻问题。
赵安点了点头:“额将军为大局着想确实没错,可本抚想问的是和帅生前制定的方略如今真的可行吗?”
这话一出,不少将领都是眉头一挑,因为这话说到他们心坎里了。
永旺愣了愣:“赵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和帅病逝,经略大臣职衔朝廷至今未有任命,额将军以内大臣身份暂管行辕事务,管的是粮草、是辎重、是各路人马的协调,至于经略方略是否调整、仗怎么打,那是朝廷才能定的事。永侍卫,本抚这话没说错吧?”
赵安言外之意就是不承认额勒登保合法性,要承认可以,拿圣旨来。
永旺眉头微皱,不知如何反驳。
见状,赵安坐下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从碗沿上方扫过堂内众人。
姜晟垂着眼皮,仿佛睡着了;福宁捻着胡须,一脸事不关己;刘云辅依旧是那张棺材脸,看不出喜怒;倒是那几个武将,神色各异,有的皱眉,有的低头,有的偷偷拿眼瞟他。
看的出,大多数将领是支持赵安这个出头鸟的。
永旺有些气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岂能让赵安三言两语驳了回去?
“赵大人,额将军虽未正式授经略之职,可如今军情紧急朝廷的旨意一时半会儿下不来,十几万大军总不能干等着吧?”
“不是干等,而是要从长计议。苗疆这些山,这些寨子,咱们打了多久了?为了攻一个寨子,永侍卫可知得死多少弟兄?攻下来又守不住,再攻,再死人...永侍卫算过没有,这大半年咱们折进去多少弟兄?”
赵安一口一个弟兄,听的堂内外绿营那帮将领心头颇暖。
永旺却是微哼一声:“赵大人,这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打仗当然会死人,可这死人和死人不一样。”
赵安声音骤然提高,“死得值,那是为国尽忠;死得不值,那是白白送命。本抚绝不会拿人命去填苗贼的寨子,更不会拿官兵性命染红顶子!”
此言一出,堂内外嗡嗡声四起。
河南总兵葛大彪第一个憋不住,一拍大腿:“娘的,赵大人这话说得在理!我早就说这仗打得憋屈,那帮苗贼往深沟老林里一钻,咱弟兄们光是去追就得跑断腿,何况苗贼还时不时的设伏袭杀...”
正说着,却被那头等侍卫永旺狠狠瞪了一眼。
对方的身份令葛大彪下意识住嘴,缩了缩脖子。
永旺没再理会这绿营的总兵,回过头盯着赵安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赵大人,您今儿个是要抗命?”
话音刚落,身后几个三等侍卫同时站起,几件黄马褂亮得人眼瞎。
无声胜有声。
摆明是在提醒赵安站在他眼前的不是一般人,代表的也不仅仅是内大臣额勒登保,而是代表远在京师的皇帝!
面对这一幕,赵安能说什么,只能放下茶碗,起身淡淡吩咐一句:“来啊,取本抚黄马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