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必须要当这个出头鸟,没别的特殊原因,就是不想打。
或者说,老子凭什么要听你额勒登保的。
坚决反对!
旗帜鲜明反对。
这是站队,一次不得不做的政治站队。
谁让额勒登保是富察系的领军人物,且种种迹象表明这位福康安生前的左膀右臂政治立场多半已经倾向嘉庆。
那么,作为和珅系的双花红棍,赵安不有所表示的话,何以证明自己对和中堂的忠心。
况且,是真不想打。
不是不打,而是要研究着打,有针对性的打,要签订军令状,要立下愚公志,要写下决心书,要布设高压线,要筑牢防火墙...
而不是这般没有把握的打,这般打法,那是对大清的不负责任!更是对士兵生命的漠视!
作为一个爱兵如子的统帅,赵安岂容他额勒登保这般胡来!
理论上,额勒登保的军令就是乱命。
首先,他以内大臣身份暂摄行辕事务统管全军就不合理,因为组织上压根没派人通报全军,额勒登保属于主任刚死就以副主任身份霸占主任办公室发号施令。
局里,谁服?
其次,凭什么你额勒登保明目张胆指挥我,而不是我指挥你呢?
论出身,俺可是镶黄旗满洲,比你正黄旗满洲还高贵一分呢。
论后台,纵是你额勒登保身后站着的是皇帝,可我赵有禄身后站着的可是太上皇和二皇帝。
一加一大于一。
总之,从各个角度出发,赵安都有一万个不服从额勒登保的理由。
“此乱命,恕本抚不能从!”
堂内落针可闻。
无一人接腔,不是不想接,是不知该如何接。
湖南巡抚姜晟端着茶碗的手悬在半空都忘了往嘴边送,他活了大半辈子,从翰林院编修做到湖南巡抚,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像今日这般,一个巡抚当众质疑内大臣命令,且对一个穿黄马褂的头等侍卫说内大臣是乱命的场面,也是活久见,头一遭瞧着稀罕了。
情感上,姜抚台是支持赵抚台的,毕竟这大过年的下面那些丘八哪个愿意跑深山老林里,而且,这仗真的难打。
别说兵员了,就说钱粮调度就够他姜大人为难的了。
福宁的眼珠子转了转,一句话也不说,装糊涂。
不装糊涂不行啊,谁让他也是和珅系的骨干成员。
当初他想弄死的可不是福康安一人,还有海兰察、德楞泰、额勒登保这帮富察系大将呢!
这件事做的隐秘,也有诸多借口耍赖,可以福康安、额勒登保他们的精明劲,能不知道当中的鬼么。
之所以忍着没寻他福宁麻烦,不过是因为有和珅保他。
他从甘肃布政使任上直接高升湖广总督,其实也是和珅保护他的一种手段。要不然福康安回师途经兰州时,肯定把他大卸八块。
所以,说什么也不能让额勒登保当上这前线十几万大军的统帅。
与其说额勒登保在推动和琳生前的战略,倒不如说这位富察系大将在做一次对各方的试探。
所有人都沉默,就代表所有人认可他的权威。
如此一来,接替和琳成为第三任平苗经略也就顺理成章了。
只是福宁也狡猾,或者说对赵安心中还有些怨意,故而见赵安当出头鸟,便不淌这浑水,默默看戏。
其实也是没底气站出来做第二个反对者,没办法,他这巡抚手下实在是没兵啊。
湖广提督刘云辅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打内心里他肯定也是不想打的,先前湖广绿营各部在全面攻势中损失不小,战果也小的可怜,眼下最需要的是整军备战,恢复士气,而不是顶着天寒地冻用鞭子抽着士兵往苗疆深山中冲。
见客省来的赵大人敢于当面硬顶,湖北巡抚福大人、湖南巡抚姜大人又不作声,自然也明智选择沉默。
总兵常旺则是如见天人般望着赵安,心想果然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安徽来的赵抚台有种。
巡抚、提督都不说话,其他人又哪个敢说话。
倒是那代表额勒登保以“监军”身份欲整合东线各部的头等侍卫永旺脸色变得铁青,心中着实不快。
他是宗室,是头等侍卫,是代表额勒登保的“钦差”,你一个安徽巡抚怎么有胆说这等话的?
充其量,不过和珅门下一走狗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