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唯一的湖北绿营总兵马德魁是回人,一脸络腮胡子看着就叫人害怕,此刻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只偶尔往刘云辅那边瞟一眼。
马德魁旁边坐着江西绿营抚标参将胡定边,这人是走后门当的参将,前兵部汉尚书胡季堂是他族叔,靠着这层关系从把总一路做到参将,仗是一场没打过,官场上的门道却是摸得门清。
半眯着眼坐在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既不得罪人,也不轻易表态。
胡定边对面是福建绿营副将施世宽,其奉闽浙总督之命率三千兵前来苗疆,不过目前为止只和苗军打了一场小规模战斗,没败,也没胜。
就是不知为何,施副将的眼睛老有意无意朝坐在湖北巡抚边上的安徽巡抚赵大人脸上瞟。
施世宽旁边是河南绿营总兵葛大彪,除了这几位,堂内还有数位副将、参将、游击,都是各部数得着的人物。
一众绿营将领当中有帮人却是格外显眼。
显眼的原因是这帮人都穿着黄马褂。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头等侍卫,明明生得眉清目秀却偏偏留着一部虬髯,看着有些不伦不类。
这头等侍卫来头可小,姓爱新觉罗名永旺,康熙爷的玄孙,论辈分还是当今嘉庆帝的堂兄。
正儿八经黄带子。
也是正儿八经打过仗的,福康安打台湾、征廓尔喀,永旺都跟着去过,打高原回来后就升为头等侍卫,是一个可以和皇帝直接说上话的人物,也是这苗疆前线唯一的宗室子弟。
永旺身后是几个都在经略行辕效命的三等侍卫,之前全是跟着福康安的,这帮人跟永旺前来野毛坪的任务就是“镇场子”。
镇住东线绿营这帮人,好令东线各部老老实实执行来自经略行辕的军令。
准确说,执行暂摄行辕事务的内大臣额勒登保军令。
内大臣的军令很简单,各部清军仍按已故经略大臣和琳生前制定方略执行攻击任务,不得有误。
这道军令不合逻辑,众所周知和琳生前制定方略时,额勒登保是竭力反对发起攻势的。
如今和琳死了,作为暂摄行辕事务,也是苗疆前线身份最贵重的内大臣,额勒登保完全可以下令各部停止攻击,待新任经略大臣“出炉”再做决定。
毕竟和琳制定的全面进攻方略根本不考虑清军面临的现实困难。
但额勒登保却选择催促各部继续执行进攻命令,这令各方疑惑重重。
也是福宁以湖北巡抚身份遍撒“英雄贴”,邀请东线主要负责人员前来开会的目的。
宣读完内大臣签发的军令后,永旺环顾三位巡抚并一众绿营将领,沉声道:“额将军的意思,诸位都听明白了?本侍卫奉命前来就是督促各部依令行事,还望诸位莫要使本侍卫为难。”
话说的还是比较客气。
堂中众人听后都是沉默,不说今儿才正月初六,就说这怎么打都是问题。
可没人愿意当出头鸟,哪怕最能打最不怕死的总兵赵加龙也不愿继续执行进攻命令。
直到始终保持笑容,深情看着堂内众人的安徽巡抚赵有禄放下茶碗,轻咳一声,对那手捧内大臣军令的头等侍卫永旺道:“此乱命,恕本抚不能从。”
翻译下,要打你们打,老子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