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
嘉庆心中一沉,他和王杰、董诰才来太上皇这里没多久,和珅就跟着过来,分明是知道他为何事来养心殿。
显然,这宫内宫外和珅的眼线和密报不少。
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微哼一声。
王杰和董诰都是眉头皱了一下,尔后双双如无事人般看向入阁的和珅。
和珅进来时一眼就看见坐在榻边的嘉庆,面色不变,上前几步先是对着软榻上的太上皇恭恭敬敬跪下磕了三个头:“奴才给主子请安。”
然后才转向嘉庆,同样跪下:“奴才给皇上请安。”
礼数周全,一丝不乱。
嘉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和珅起身后便转向太上皇,太上皇也在看他,这一看,老太爷的眉头不由皱紧。
因为,他的宠臣和珅脸色很差。
那张一贯圆润的脸此刻灰败得厉害,眼圈发青,显然这两天也没睡好。眼角犹有泪痕,虽强撑着,可那股子悲伤气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太上皇瞧着心中能不软么。
“和珅呐。”
太上皇开口声音比对儿子嘉庆还要柔和。
和珅连忙上前一步:“奴才在。”
太上皇不无难过道:“你...坐下说话。”
和珅一愣,随即眼眶又红了,强忍着低声道:“奴才谢主子恩典。”说着,在一旁的绣墩上侧身坐下,只坐了半边屁股。
看的王杰和董诰都是羡慕,他们虽也被太上皇器重,却从来没有这待遇。
太上皇这边则是叹了口气安慰和珅道:“和琳的事,你...节哀,不要伤着自个的身子,朕这里可离不得你。”
这话一出,和珅眼泪再也止不住落了下来,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
“奴才...奴才失仪了...”
和珅哽咽,“奴才该死,在主子面前这般失态...”
“在朕面前没有什么失态不失态的,”
太上皇摆了摆手,眼中也满是伤感,“哭吧,哭出来好。朕与你君臣几十年,你兄弟情深,这会心里苦,朕知道。”
听太上皇这么说,和珅却将哭声强压,只是无声流泪。
坐在一旁的嘉庆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和珅这场哭不是演的,亲弟弟死了,做哥哥的怎么可能不伤心。
不过若被对方知道和琳的死另有真相,不知这“二皇帝”会不会狗急跳墙。
“难为你了。”
太上皇竟伸手握着和珅的手,脸上满是同情与慈祥,“你不应该到朕这里来的,朕打算过几天再叫你进宫...怎么,有事?”
“主子,奴才是为一件事来的。”
和珅用另一只手的衣袖擦了擦眼角泪水,“奴才此刻来谈国事有些不合适,可苗疆战事危急,大军不可一日无帅...奴才再如何悲伤兄弟,都不能因此耽误国家大事,思来想去,还是得来请主子的示下。”
这话说得连嘉庆都不得不暗暗点头。
以私情论,和珅刚死了弟弟,本该在家悲伤几天,可他却强撑着来谈国事,这份忠心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但于公论,嘉庆却感受到了危机。
和珅这次来,明显是带着算计来的。
这份算计不出意外就是大军统帅人选。
太上皇这边肯定是被和珅这番心窝子话说的动容,连连点头:“和珅呐,你能这么想,朕很欣慰...和琳为国尽忠,死得其所,朕让皇帝下旨授他世袭一等公爵,谥‘忠壮’,赐祭葬,叫他配享太庙...”
这番话是对儿子嘉庆说的,理论上给臣子册封、追谥轮不到太上皇了。
不等嘉庆开口,又对和珅道:“你虽伤心,却不误国事,这才是朕的好奴才。”
“奴才不敢当主子夸赞,奴才只是想着,主子待奴才兄弟恩重如山,奴才纵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如今和琳去了,奴才更要替他把该尽的忠尽了,不能让他在地下也不安心。”
和珅眼泪又落了下来。
把个太上皇感动坏了,让和珅说说看。
和珅擦了擦泪,正色道:“奴才以为苗疆统帅人选当慎之又慎,福康安、和琳先后折在苗疆,可见那里形势复杂,非寻常将领能应付。若用错了人,只怕...”
顿了顿,没有往下说,可意思谁都明白。
嘉庆没吭声,倒是一向与和珅顶牛的王杰忍不住道:“这么说,和大人心中已有合适人选?”
看了王杰一眼后,和珅恭谨道:“太上皇、皇上,奴才确实想到了一个合适人选。”
“谁?”
问的是嘉庆。
“镶黄旗满洲副都统赵有禄。”
和珅语气平静,却无比笃定,“奴才以为平苗重任非赵有禄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