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赵安的不借兵回复后,福宁肯定生气,因为他觉得其与赵安同为和珅的人,所借也不过三千兵马临时应下急,结果却被赵安直接回了,未免太不给他这同为巡抚的和党成员面子。
况且要不是赵安,福宁也不会被从总督降为巡抚。
可兵在赵安手里,赵安不借,他福宁有什么办法?
再想安徽兵其实也不咋滴,严格说起来他在苗疆吃的那场败仗虽说有轻敌因素在内,但那三千所谓安徽绿营精锐也发挥了不小作用,如果不是这帮被苗贼一触即溃的安徽兵乱了阵形,导致大军后路被堵,怎么可能叫苗贼打的全军覆没呢。
这么一想,对于借兵一事倒也不再热衷。
福宁不上心,总督毕沅也没催,毕竟借兵这种事不好拿到台面上,能借固然好,不借也不能强逼着人家借。
这两日总督大人忙得最多的除了为湘西那边的平苗大军筹措钱粮,就是忙着选派官员前往鄂西督促地方加大搜捕白莲教的力度。
武昌同知常丹葵被总督看中派至荆州、宜昌地区主持搜捕白莲教的工作,这位常同知在湖北官场以酷吏闻名,手段极为狠辣。
两天后,武昌码头。
作为地头蛇加东道主的湖北巡抚福宁在一众官员簇拥下,于码头平静看着江面上缓缓靠岸的船队。
船队由湖北水师的六十余艘船只组成,由黄州驶来,船上运的就是前往湖南平乱的安徽绿营。按计划,船队要在武昌进行短暂休整补充,之后继续沿江上行至湖南岳州,之后由湖南水师“接力”将安徽兵经洞庭湖运到常德,再由常德向湘西陆路进军。
其实安徽兵马由江西进入湖南直线距离最短,奈何这次安徽是全省动员,上报给兵部的兵力多达八千五百人,加上随军民夫浩浩荡荡将近两万人。
如此规模兵力,外加安徽兵马所需的军械物资粮草等,走陆路速度肯定快不起来,因此兵部才安排走长江水运。
作为巡抚,福宁理论上是不需要亲自到码头欢迎客军的,问题是安徽巡抚赵有禄也在船上,不管是出于官场体面还是出于“和党私谊”,福宁都得过来亮个相,然后请人吃个饭。
总督毕沅则无须到场,无它,这位制台大人级别高。
大清开国以来,只有巡抚迎总督的,没有总督迎巡抚的,所以哪怕赵安本职是近卫师团长,毕总督都不便到码头来接。
湖广军方绿营第一人的提督刘君辅在苗疆前线带兵,这会跟着福宁在码头等候的是抚标左营参将张进忠等人,武昌知府陈保宁也在码头,安徽兵马宿营吃住等事项皆由武昌府安排。
船只靠岸后,上面的水兵便开始铺设船板,待上岸的船板铺好后船上突然响起短促而尖利的哨子声。
甲板上那些原本坐着休息的安徽兵听到哨声后,如同被一根弦牵动的木偶齐刷刷站起,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就自动排成两列队伍沿着甲板上岸。
整个过程极其安静,没有人左顾右盼,有的只是鞋底踏在木板上发出的整齐脚步声,从第一艘船第一个士兵开始,这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便再未断绝。
同时未断绝的就是此起彼伏的哨子声。
“列队!”
“向前!”
“立定!”
上岸后的安徽兵依令而行,转身、并步、立正,动作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很快,码头空地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一个个整齐方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