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大人是懂为官之道的。
一边是手持御刀且与和珅关系紧密的满洲副都统,一边是小小的四品知府,孰重孰轻,总督大人掂量得明白。
何况,黄州府纵是算不上通匪,也要为辖区内白莲教活动猖獗负上总责。
说句死有余辜都是轻的。
也得感谢人赵有禄,若不是其无意发现,还不知黄州的白莲教要闹到哪个地步。
总督大人懂事,藩台大人也不能差事。
但藩台大人不好跟总督大人一样直接改口,便看着桌上那叠材料露出凝重之色:“黄州那边白莲教如此猖獗,看来这白莲邪教在本省根基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不错,”
曾做过短暂湖广总督的福宁接过话头,“襄阳、荆州、宜昌等地都有白莲教活动,听说这帮妖人在荆州设有什么西总会,号称信徒十万,此外宜昌府山区据说有教徒藏身其中私自锻造兵器,甚至还私藏火药。”
听了抚台大人所言,藩台大人想起一事,就是前几天荆州知府上报说当地有白莲教徒暗中张贴‘丙辰年当大乱’的妖言。
“丙辰年当大乱?”
总督大人心中一动,取出桌上安徽巡抚移送的一本材料,翻开数页,上面竟也说在黄州发现白莲教为了蛊惑人心到处散播“丙辰年当起事”的妖言。
襄阳、荆州、宜昌等地位于鄂西,黄州位于鄂东,鄂东、鄂西同时出现关于丙辰年将大乱的妖言,说明整个湖北已经被白莲教完全渗透,或者说白莲教在湖北全境已经形成整体化,为首之人很有可能于明年,也就是嘉庆元年号召教徒造反。
这个“丙辰年当大乱”与当年汉末“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口号有异曲同工之效。
一想到白莲教有可能于明年在湖北发难,总督大人头就大得厉害,苗疆烂摊子还没收拾掉,若是湖北再闹出大乱子,他这个刚复任的总督恐怕就不是革职那么简单了。
头疼之余皱眉问陈望之:“陈大人,你们布政使司对荆州、宜昌一带的白莲教有查获什么?”
“这...”
陈望之知道的情况其实也不具体,且多是地方捕风捉影传闻,说长阳县有教首张正谟自称真主,聚众千余人在山中操练。巴东县有聂杰人、张宗文等以传教为名发展信徒数千。荆州府有教首聂人望、张驯龙等在江陵、公安等地设立香堂,信徒号称十方万众。
“既然知道这些人,当地官府为何不把人抓起来?”
毕沅有点恼火。
“总督有所不知,本省绿营主力前番抽调湖南平苗,现本省绿营不足数千,且分布各处,鄂西等地营兵更少,宜昌镇标兵仅八百余人,还要分守各处关隘...”
说到这,陈望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另一桩实情,就是白莲教的那些教首多是地方豪强,有的更直接就是官府中人。
地方衙门很多都被白莲教渗透,以致官府抓捕令刚发出,那教首及徒众就已转移他处,加上当地到处都是深山老林,官兵难以抓捕。
久而久之,地方官便也失了捕拿白莲教的心思,只求安稳一任调走。有的地方官则借抓捕白莲教徒为名大肆敛财,将良民诬为教民,结果导致更多百姓加入白莲教,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
“混账!”
虽知湖北境内白莲教情况已经十分严重,毕沅还是气得重重一掌捶在桌上。
可说到底湖北白莲教坐大就是在他这总督任内发生,真要追究责任的话,他毕沅洗都没地洗。
当初安徽方面还曾特意通报过湖广总督府,说有安徽白莲教徒向湖北潜藏,要求湖广方面予以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