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一声,阿朵左臂中箭。
“阿朵!”
见阿朵中箭,岩龙目眦欲裂,视线中几个清兵同时挺着长矛向阿朵刺去。中箭的阿朵竭力躲闪,还是被一柄长矛戳中,肯间,其后背冒出一柄血淋淋的矛头。
少年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矛柄,知道自己活不了,努力侧脸看向岩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大口大口的鲜血却是涌了出来,继而缓缓跪倒,手中长刀亦“当啷”落地。
“阿朵!”
岩龙如疯虎般要扑过去为阿朵报仇,却被身边的阿吉死死拽住。
他们的任务是守住洞开的城门,而不是去同城上的清兵拼命!
清兵显然也意识到这些苗人的打算,眼见城外的苗人大队人马已经逼近,在军官的喝喊下硬着头皮朝这帮苗人扑了过去。
苗人大队进城,谁也跑不了!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双方在狭窄的城门洞子互相厮杀,三十多名苗人已经倒下一半,剩下的人个个浑身浴血,却仍是死战不退。
城内听到动静的清兵不断涌来,越来越多。
阿吉手臂也中了一刀,鲜血顺着手腕流到短刃上,使刀柄滑得几乎握不住。
“撑下去,石王马上就到!”
岩龙挥刀逼退当面清兵,其嘶吼声已经沙哑。
就在剩下苗人苦苦支撑时,对面的清兵突然不约而同向后方跑去。
精疲力竭的岩龙朝身后看去,视线中嘎都的侄子石代嘎带着一大群族人向着城门拼命奔来。
“驱逐鞑虏,汉苗一家”的红旗随着黑压压人群向着永绥城压来。
满身是血的阿吉扶着墙壁,看着涌进城门的己方人马,咧开嘴想笑,却腿一软瘫倒在地。
岩龙却仍站立着,视线却落在阿朵的尸体上——少年躺在血泊中,眼睛望着天空,嘴角似乎有一丝笑意。
城门既破,大势已去。
石代嘎一马当先冲入城中,苗军大队紧随其后。城中绿营兵知城门失守军心早已崩溃,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则赶紧从其它方向城门逃跑,有的则脱掉号衣在城中找地方躲藏。
平日到各处苗寨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征粮队和衙门的差役们,这会就跟集体消失般,连个鬼影都没有。
事发时,永绥厅同知陈纶正在睡梦中,恰好在雕花大床上翻了个身,嘴角也有笑意,大概是盘算今年秋税能刮出多少油水吧。
好梦被惊醒。
耳畔是管家变了调的嘶喊声:“老爷,老爷,不好了!”
同知大人被惊醒正要发怒,却听见外面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当即打了个哆嗦。
“老爷,苗…苗人造反了!好几千人,打着红旗,冲进城了!老爷,快跑吧!”
管家跌跌撞撞推开房门,连滚带爬地扑到床前。
“什么!”
同知大人脑袋“嗡”的一声炸响,浑身的血都凉了,惊惧之下连靴子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冲出门去。
什么都不要了,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
晨风一吹,却是看见此生最恐怖的景象,无数苗人挥动武器向着他所在方向冲来。这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满清命官真的害怕了,害怕的当场瘫软如泥,然后被苗人们当场活捉。
辰时正,朝阳完全升起。
永绥同知衙门前,黑压压挤满了人。
苗、土人、城中的居民...所有人都看着那座临时搭起的高台。
上面跪着二十多个官吏,同知大人赫然就在其中。
苗军领袖石三保登上高台,看着台下密密麻麻人群,振臂呼道:“永绥城父老乡亲们,我们红旗军是专杀鞑子狗官的队伍,今日将大伙召集过来,便是要叫大伙看看这些狗官的下场!”
言罢,右臂重重挥下。
“斩!”
刀光闪过,同知陈纶人头最先落地。
紧接着,二十多颗人头滚滚落地,鲜血将高台染得一片通红。
“从今天起,永绥城是我们苗家、土家、汉家所有穷苦人的了!我在此宣布,所有被官府强占的土地山林全部归还原主!所有欠官府、地主的债务,一笔勾销!开仓放粮,每人领三斗米!愿意加入义军的,发粮食,发兵器,我们一起打天下!”
石三保按照军师沈逸之事前嘱咐的四条宣告一出,人群立时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令人动容的是接下来城中竟有不少汉人贫民、手工业者、小贩纷纷要求加入义军。
“我是铁匠,会打刀!”
“苗家兄弟为我们出头,我们不能站着看!”
“......”
永绥城破当天,就有多达六千余贫苦汉人参加义军。
与此同时,七十里外的凤凰厅,吴八月率领四千苗兵正在向镇筸镇进发;百里外的松桃厅,石柳邓的八千苗军已悄悄包围了正大营。
同日,吴八月攻破镇筸镇,歼灭绿营四百人;石柳邓夺取正大营,毙死毙伤清军六百多人,缴获火炮两门,乌铳一百五十支,粮食数千石,其余军械无数。
苗汉义军起事消息如野火般传遍湘黔,短短数日参加义军的各族百姓便多达六万余众。
担任军师的沈逸之将赵安教给他的组织方法用上,将义军编为前、后、左、右、中五军,设各级头领制定简易军规。同时派出大量宣传队到各村各寨宣传“汉苗一家、驱逐鞑虏”的主张。
“红旗军”所到之处,杀贪官,分田地,开仓放粮,对普通百姓秋毫无犯,湘西、黔东十余州县纷纷响应,义军控制区迅速扩大到方圆三百里,人口逾百万之众。
辰州府告急文书飞速送到长沙湖南巡抚衙门,铜仁府求救急报也急递贵阳贵州巡抚衙门。
一时间,湖南乱了套,贵州也乱了套!
六天后,也就是八月初九日,苗疆大乱的消息才传到昆明云贵总督府。
而这天,是百般不情愿上任云贵总督的福康安就职“头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