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荒唐啊,此子怎会如此糊涂!”
尚不知情况的徐老宗师听后连连顿足,为治下有这种胆大妄为的学生感到震惊与羞愧。
“老宗师,这件事按理既已归臬司衙门管,那便依律处置便是,本抚不该惊动您,只是...”
赵安刻意顿了顿,“本抚觉得这件事若如实上报的话,万一皇上震怒,牵连的人恐怕就多了,届时老宗师怕也要受连累。”
“这...”
徐老宗师心中一惊,前些年文狱盛行之时,莫说直接负责主官受牵连,便是总督、巡抚、布政等无关官员也有不少跟着受无枉之灾的。
当年孙嘉淦伪奏稿案,与此案无关的江西巡抚鄂昌、按察使丁适让、知府戚振鹭,甚至连两江总督喀尔吉善、漕运总督瑚宝也被革职问罪。
总之,文狱一发,当地的知县、知府必定倒霉,省里的“四大佬”也是五五开。
巡抚、布政、按察或许能逃过一劫,主管教育的学政却是跑都跑不掉。
那叫陈文昭的秀才公然穿戴前明衣裳游街,性质可比文狱还要严重,朝廷认真起来,徐立纲这个主管一省教育的学政肯定是严重失职,顶戴大概率要被摘。
念及此处,老宗师脸色不由发白,好不容易熬到一省学政,也好不容易同眼前这个巡抚大人把关系处好,明年又是大计之年,难道真因了这胆大狂生把前途给毁了么。
“老宗师也勿须太过担心,说到底也是那秀才年少狂悖,读书读痴了。若只在省内处置,不外乎革去功名严加管束。可一旦惊动朝廷定为悖逆...有些事,本抚也帮不得老宗师了。”
言罢,赵安端起茶碗不再说,只垂目看着碗中舒卷茶叶,那耐心等待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书房内颇为安静。
许久,老宗师喉头滚动,低声道:“终究是下官训导无方才出此狂生,此事...断不能使其上闻,污了圣听,惊扰朝廷。”
赵安依旧没说话,只轻轻用茶盖刮了刮碗边。
“下官现在便去拜会张大人,那狂生或许是突发癔症,以致言行颠倒不辨今古。按本朝律,疯癫者犯事原与常人有别,当以医管为先。此论于情于理,或可...或可周全。”
“也好。”
赵安微微点头,“如此处置,既能正学风,肃纲纪,亦不失朝廷宽仁恤下之德,总好过兴大狱,徒惹朝野非议,令皇上烦忧...按察使司那边,张大人也是明理之人,岂不知维护本省士林体面?亦当知老宗师为难之处。”
老宗师却仍有担忧,道:“臬台素来持重,若...若他只认律例铁条,执意据实上奏,以全其刑名之官的刚直名声,下官这疯癫之说恐难入其耳。届时,下官颜面扫地事小,只怕仍难挽狂澜。”
言下之意主管一省司法的臬台可能出于自保原因不卖他这学政面子,毕竟这事他臬司要是不报,事后被人捅出来,那原本无罪的臬司可就成了直接当事人了。
“若臬台如此不识大体,不通人情,那本抚便请那狂生暴毙好了,免得本省官场皆受其扰。”
赵安这话说的轻描淡写,毫无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