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明鉴,我八旗劲旅平定准噶尔、大小金川、高原,靠的是弓马娴熟,将士用命,非赖奇技淫巧。英夷所献火器,射程不过百步,装填繁琐,何如我满洲神箭手瞬息三发?”
作为大清军方第一人,福康安对英国人的军事装备未必瞧不上,但和珅支持的事情他必须反对。
和珅皱眉道:“福中堂,你我在朝为官,所求不过国泰民安。英夷通商之利,每年可增税银数百万,这些钱可充军费,可赈灾民,何乐不为?”
福康安冷笑道:“和中堂,你我只怕是所求不同。你要的是银子,我要的是江山稳固。”
见两个宠臣争执,老太爷缓缓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西方的不少事,老太爷其实都知道,但知道归知道,并不代表他就真要打开国门让西方人与大清接触。
因为在老太爷看来,西方人的奇技淫巧要是在大清传播开来,只会对那些汉人奴隶有好处,对满洲国族并无任何好处。
这万一汉人中的“汉奸”跟西方人勾搭在一起,那可是会动摇大清国本的。
想要满洲稳固且永远统治汉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汉人什么都不知道。
故而,老太爷打一开始就没有与英吉利国通商的意思。
三福儿的意见给了老太爷很好的支持,当下开口道:“我大清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藉外夷货物以通有无。英吉利国六条所请,本与天朝体制不合,断不可行...待英吉利使团朝贡完毕,着即日整装离京返国!”
“主子!”
和珅没想到老太爷见完人家使臣就要赶人家回去,急道:“英使远渡重洋,历时十月方抵我大清,若即刻遣返,恐伤远人之心…”
“和珅,你这是要替英夷说话?”
老太爷神情的不悦很是明显,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和珅反应过来,慌的赶紧“扑通”跪地:“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只是虑及怀柔远人之道。”
盯着跪在地上的和珅看了良久,老太爷忽然笑了:“起来吧,你的心思朕知道。”
说话间起身,总管太监李玉连忙上前搀扶。
“赏英吉利使团缎百匹、瓷器三百件、茶叶五十箱。告诉他们,好好做生意可以,但得按大清的规矩来。”
顿了顿,老太爷补充一句:“广东一口通商,已是天恩浩荡,叫他们莫要贪心。”
尔后,命宣英国使臣觐见。
“英吉利使臣马戛尔尼,奉其国王之命呈递国书!”
通译官的声音在空旷大殿里发颤。
早就等的着急的马戛尔尼等人在清朝礼部人员引领下入殿,单膝触地呈上镶金漆盒。
盒中装着的乔治三世的国书,老太爷只扫了一眼,便示意太监收下。
整个流程很是机械枯燥,老太爷从头到尾都提不上什么兴趣,直到使团副使十二岁的儿子托马斯·斯当东用稚嫩官话谢恩时,老太爷混浊的眼睛才亮了一瞬。
“近前来。”
小斯当东被引到御座前,老太爷解下自己腰间明黄荷包赐给了这个孩子,之后便结束了这次接见。
按照新定的《接待英夷规程》,英国使团不享赐宴,仅领“茶点一盒”——漆盒里装着五块饽饽,比蒙古亲王份额少了三块。
走出正大光明殿,马戛尔尼回头望了一眼,心中满是失落,但还是找到之前对他们表示礼遇的和珅,希望能够继续留在京师谈判。如果大清实在不愿与英国通商,是否可以允许使团成员在清国游玩。
和珅为此事再次找到老太爷。
见和珅进来,正在把玩英国人进献望远镜的老太爷头也不抬:“还有事?”
“主子,英使中有数人极慕中华文物,恳请允其沿途游历数省,观风问俗。奴才以为,此正可显我天朝文物之盛…”
“荒唐!”
老太爷还未开口,门外已传来福康安的怒喝:“英夷名为游历,实为窥视!若允其深入内地,山川险要、兵防部署尽收眼底,后患无穷!”
和珅辩解道:“福中堂多虑了,英夷不过十余人,且皆文士商人,能窥伺什么?若处处防范,反显我天朝气量狭小。”
可福康安却仍坚持己见,认为英国人就是有鬼,必须尽快让他们走人。
和珅面红耳赤,有心与福康安争下去,可终是没有开口。
老太爷将和珅“受憋”的样子看在眼里,心中一软,点了点头道:“既然英夷仰慕我天朝,要见识一二,那就允十人以下在官兵陪同下游历数省,期限两月,到期必须离境。”
“主子!”
福康安还想反对,老太爷摆了摆手:“朕意已决,和珅,此事由你安排,但若有英夷测绘地图、探问军情,立斩不赦。”
“嗻!”
见老太爷并没有听福康安的,和珅心中不由一暖。
“去吧,英夷的事,你把握好分寸。记住,天朝的体面比什么都重要。”
老太爷今儿起的太早,精力有些不济,示意和珅退下,转而朝福康安招了招手,目光满是慈爱:“三福,你额娘身体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