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府城外校场上,枪声如爆豆般响起,淮北绿营士兵正以三列横队演练新式火枪战术。
白烟弥漫中,第一列跪姿射击后迅速后撤装弹,第二列紧接开火,第三列预备,轮转之间虽略显生涩,却已初现机械轮替的雏形,较之旧绿营的散漫混乱已是云泥之别。
校阅高台上,赵安静立观操,身后是淮北镇总兵景瑞、参将岳坤等身着整齐补服、顶戴鲜明的高级军官们。
和珅派到安徽的十几名旗员尽数被安置在淮北镇绿营,不过这些从京师空降而来的旗员子弟虽出身显赫,于军事却是一窍不通,全是下来担个名而已,吃喝嫖赌才是这帮旗员子弟的特长,实际负责淮北镇绿营训练和指挥的是下面的中低层军官。
自赵安整顿安徽军务以来,淮北镇首当其冲,原有七千余员兵额经赵安核查裁汰老弱、空额,现实有兵员仅5000人。
5000人中有1500人是当初随徐霖、叶志贵入皖的漕帮子弟,有500多人是宿州平乱时俘虏的捻子青壮。
这些捻子都擅骑马骑骡,一个个骠悍野性,就这么处死浪费,放回去也不可能真安心务农,赵安便以给予出路之名将这帮捻子编入行伍充为绿营马队用,也就是将来的骑兵种子。
除淮北镇绿营外,巡抚标兵也吸纳了400多捻子,与此同时皖北团练的主要兵源也是从当地捻子中挑选。
如果说皖中、皖南团练主打的是步兵模式,皖北这边主打的就是半骑兵模式,将来则进化为纯骑兵部队。
余下3000人则为从原绿营反复筛选出的健硕之辈,也就是说原来的淮北绿营七千余人被赵安精简了一半。
人员配备,武器装备,训练强度上,淮北镇绿营要比淮南绿营强太多,也是赵安这个安徽巡抚手中仅次于抚标的最强“官兵”,因此肯定不可能让和珅派来的那帮八旗废材指挥,但又不能把这帮八旗废材束之高阁,遂行“明尊暗掌”之策。
名义上,旗员出身的总兵景瑞是淮北镇绿营的总指挥,其带来的旗员也分任淮北镇参将、守备、都司等要职,但这些旗员只是挂名,负责“管理”营务章程、上报公文、应付朝廷查验、维系与地方官场的体面往来。
由于赵安故意派人诱使这帮旗员吃喝嫖赌,加之这些人本就不通实际战阵,甚至都不住在军营中,因而旗员的权威仅停留在公文印信与官场礼仪之中。
当然,这帮旗员也有大用,只是他们的大用不是在战场,而是在未来的隐秘战线。
不出意外的话,这帮人眼下都已借了内务府的高利贷。
将来要面临和赵安一样的处境——这债,我是还呢还是不还?
淮北镇日常操练、战术指挥、士卒编伍、赏罚激励乃至思想掌控则被赵安安排的汉人军官牢牢握于掌心。
原淮北镇游击周库,因实战经验丰富且早对赵安表示效忠,被擢为实际上的操练总统官,虽职衔未动,却总揽日常训导之责。
各营千总、把总乃至关键位置的哨长、什长,多已换为赵安从可靠渠道中选拔的心腹,或是在新式操典考核中脱颖而出、被刻意栽培的农民子弟。
此刻校场之上口令声声调度队列的,正是周库及其麾下这批实际带兵官。他们穿梭于队列之间纠正动作,喝令节奏,与士卒同沐尘土硝烟。
而景瑞等旗员除了偶尔对整齐的排枪声略挑眉毛,或对飞扬的尘土稍掩口鼻,几乎插不上话,一个个纯属看热闹,巡抚大人笑他们就笑,巡抚大人严肃他们也跟着严肃,要么就是抚台大人说的对,抚台大人英明...
没一个能入赵安眼的。
事实上除了跟随福康安南征北战的那批八旗兵,余下的八旗兵不管是京营八旗还是各地的驻防八旗,连已经烂到根的绿营都不如。
有的更是成了八旗历史上的大笑话。
远的不说,乾隆三十九年甘肃有个八旗驻防佐领名叫鄂尔奇,出身正黄旗,祖上跟着太祖打过萨尔浒。那年甘肃闹起回乱,有一股几十来人的马贼流窜到鄂尔奇的防区。
见对方只有几十人,鄂佐领便要彰显八旗武勇点了手下三百八旗兵出城野战,列阵时倒是威风,旗号鲜明,盔甲鲜亮。可等马贼冲到两百步开外开始零星放箭时,这位佐领大人便慌了神。
然而既不命令铳手齐射,也不让弓箭手压制,反倒一个劲问身边的师爷:“按《武经总要》,此时该用何阵?”
师爷还没来得及翻书马贼已冲至百步,这时该下令了罢?
不!
鄂佐领又想起祖宗规矩——‘临阵需拜纛旗,祈祖宗庇佑’,于是三百八旗官兵就在敌军冲锋的当口齐刷刷转身,对着后方的大纛旗磕头。
把人马贼都看懵了。
结果自然可知。
不过呢,就这鄂尔奇都算是八旗勇士,为啥?
人家敢出来打啊。
搁其它地方的驻防八旗将领,好多都是装孙子死活不出来,等朝廷援军到了后才敢跟着喊一喊。
驻防八旗如此,京营八旗就更不像话了。
上百万的八旗兵,如今就靠索伦兵和福康安撑门面了。
景瑞他们废物归废物,赵安作为和中堂的刀把子骨干,面上还是同这帮人打成一片,无比亲近客气。
校阅一结束就以操练士卒有功将这帮旗员狠生夸了夸,然后打开藩库“钱包”,现场赏赐这帮旗员五千两。
怎么分,你们回头私下商量。
喜的这帮旗员眉开眼笑,不用辛苦做事功劳和赏赐却归自己,搁谁不开心。
今日参与演武的是驻凤阳府城的1200名营兵,其余营兵仍依兵部驻汛安排驻扎在淮北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