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大门缓缓合拢，外界的阳光被隔绝在外。
空气中充满了肃穆的气息，宛如走进了某座中世纪的修道院。
这是一间圆形的会议室，穹顶极高，绘制着《诸神的黄昏》的巨幅油画。
画中世界树燃烧，巨狼芬里尔张开血盆大口吞噬奥丁，末日降临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圆桌由一整块巨大的黑曜石打磨而成，表面光可鉴人，倒映着上方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此时，圆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
弗罗斯特·加图索坐在主位左侧，面前摆放着厚厚的文件，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上写满了严峻。
在他的对面，是一位身披红色衣服的老僧。
他闭着双眼，手里捻着一串紫檀木念珠，嘴唇微动，默念着经文，与这充满权力味道的场合格格不入。
而在圆桌的另一端，坐着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她有着一头淡金色的长发，被盘成精致的发髻高耸在头顶，身上穿着繁复的宫廷长裙，宛如从油画里走出来的瓷娃娃。
在少女身后，站着一位戴着白手套、身姿挺拔如标枪的老管家，正一丝不苟地为她倒上一杯红茶。
“昂热那个老家伙，总是喜欢让人等。”
弗罗斯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他把校董会当成什么了？他的下午茶聚会吗？”
“稍安勿躁，弗罗斯特。”少女校董端起红茶抿了一口，声音清脆如银铃，却带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慵懒，“会议时间还没有开始。”
话音刚落，大门被人推开。
昂热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看起来容光焕发，丝毫没有百岁老人的疲态，胸前那朵红玫瑰鲜艳欲滴，宛如刚从花园里摘下来。
伊丽莎白紧随其后，虽然左手打着石膏，但那股女王般的气场丝毫不减。
“抱歉，各位，巴黎的交通总是这么让人头疼。”昂热拉开椅子坐下，随手将那根昂贵的黑檀木手杖靠在桌边，笑着说道，“不过看样子我并没有迟到太久。”
他环视了一圈圆桌，目光在那个空着的座位上停留了片刻。
那个连他都不知道身份的神秘校董今天依然缺席。
但昂热的目光很快移向了另一个空位。
那里原本应该坐着另一位校董，但现在却空空如也。
“看来今天缺席的不止一位。”昂热挑了挑眉，语气调侃，“我们钟爱骑行的亲民怎么这次没来，难道还在骑自行车赶来的路上么。”
弗罗斯特冷哼一声，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大门再次被推开。
伊丽莎白莫名感受到一股寒意，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不过伊丽莎白很快就意识到，这股寒意并非源于温度降低，而是因为某个人的到来。
来者穿着一件旧款的黑色风衣，衣角带着些许磨损。
那张苍白的脸上布满了如刀刻般的皱纹，浑浊的眼珠里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灰白。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血腥味，浓烈到让人以为他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
少女校董身后的管家下意识地向前半步，挡在了自家小姐身前，全身肌肉紧绷。
就连那个一直在念经的老僧也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睁开眼，目光凝重地看向来人。
贝奥武夫。
这位秘党历史上最铁血的屠龙者，无视了众人各异的目光，径直走到那个空位前。
他没有拉开椅子，而是直接坐了下去。
那动作豪迈粗犷，透着一股铁血的霸道，仿佛他身下的不是皮质的座椅，而是龙骨堆砌的王座。
昂热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标志性的笑容。
“真是稀客。”昂热靠在椅背上，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剪开，“我记得某人不是对卡塞尔学院的过家家制度嗤之以鼻吗？怎么今天贝奥武夫阁下也愿意来参加这种无聊的茶话会了？”
他划燃火柴，慢条斯理地烤着雪茄，烟雾缭绕，却遮不住他锐利的目光。
“还是说，你也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想在入土之前出来走走，看看这个被你鄙视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
面对昂热的挑衅，贝奥武夫并没有暴怒。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盯着昂热，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贝奥武夫笑容中凶光毕露，宛如一头老迈的狮子在对另一头雄狮示威。
“我闻到了血腥味，昂热。”贝奥武夫的声音沙哑刺耳，“那是龙血的味道，也是战争的味道。这种味道让我那原本已经快要腐烂的神经又兴奋了起来。”
他伸出那双布满鳞片状角质的大手，在黑曜石桌面上轻轻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至于学院……”贝奥武夫冷笑一声，“我来看看你养的那些小狗，是不是真的长出了獠牙。还是说只是学会了怎么摇尾乞怜。”
“你会看到的。”昂热吐出一口烟圈，收敛起脸上的笑容。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迸溅着无形的火花。
一个是坚持精英教育、主张利用一切手段屠龙的现任校长；一个是信奉铁血法则、认为只有死人才是好屠龙者的上古遗老。
这两位加起来快三百岁的老人，代表着秘党最极端的两种理念，此刻在这张圆桌上针锋相对，恐怖的压迫感让在场的其他人都喘不过气来。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只有昂热抽雪茄的声音和贝奥武夫沉重的呼吸声。
众校董看着这两个随时可能动手拆了房子的老怪物，一时间谁也不敢开口。
“咳咳。”
最终，还是弗罗斯特打破了这压抑的沉默。
他虽然也很想看昂热吃瘪，但他更清楚今天的正事是什么。
如果任由这两个老家伙吵下去，恐怕直到明年这时候会议都开不完。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今天的议题吧。”
弗罗斯特伸手拿起桌上的铜铃，用力摇晃了几下。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这是校董会的传统，摇铃即为发言权，也是为了防止这些拥有暴躁血统的混血种领袖们在会议上互相打断或者大打出手。
听到铃声，昂热和贝奥武夫同时收回了目光。
虽然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一些，但两人眼中的敌意却丝毫未减，依然在暗中交锋。
弗罗斯特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第一项议程。”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昂热身上，目光变得咄咄逼人。
“关于卡塞尔学院近期巨额资金消耗的解释，以及……对昂热校长挪用公款嫌疑的质询。”
弗罗斯特将一份厚厚的财务报表扔在桌子中央。
“过去的一个季度里，卡塞尔学院的支出比去年同期增长了300%。昂热，你需要解释一下，为什么装备部的预算会超标这么多？为什么执行部的专机燃油费高得离谱？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