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根之土...”
楚墨轻声呢喃着这个称谓,久久不答,殿内一时寂静下来,连呼吸都无。
徐纪被这寂静压得心头发紧,连忙继续说道:
“属下愚见...此地,或许更接近某种...现象,类似...怪谈一般,而非一处真实存在的地方。”
他每说一句,便停顿一下,像是斟酌用词,试图将五百年所见所感,化作尽可能准确的语言:
“天地间,自有边际,纵使鬼市那种奇异之所,也超脱不了这规则。但冥土...”
“它更像是一片应念而生的【域】。
生灵滞留冥土越久,便越容易受其影响。先是肉身腐朽,而后魂体逐渐昏沉,记忆流失此地,化作浑噩游魂。
游魂汇聚,执念沉积,它便随之扩张,更加稳固。反之,若魂魄离散,其便会收缩,逐渐淡薄。
属下曾亲眼所见,远处有一片鬼蜮因被更凶之物吞噬殆尽后,不久那处地域便如水中倒影般消散,重归于无。”
说起此事,徐纪目光中浮现一丝惊异之色。
那处地域消散过程极其隐蔽,若非他久居冥土,熟悉非常,恐怕也无法察觉。
“应念而生...随魂消长...”
楚墨若有所思。
冥土与怪谈类似之事,自然不用徐纪多说。他再入此间,便是盯上此法,准备将其炼入本命法宝中。
可若想炼真造就神通,必须先将怪谈本体找到。
冥土广袤,让楚墨一时也有些棘手。而其随魂消长的特性,倒是个不错的入手之处。
将此地游魂尽数收摄,执念全数消解,冥土失了根基,其真身说不定会显露。
只是...
楚墨念动间,抬手唤出一物。
那是一尊八角宫灯,黄明火光摇曳,散落蒙蒙辉华,光晕所及之处,似有执念消散,魂灵安寂。
“不对劲...”
他盯着这盏幽华灯,神色渐渐变得古怪。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这盏得自白渡的本命之宝,内蕴神通【渡世常明】,恰能超度亡魂,消解执念。
正正克制冥土这般“应念而生,随魂消长”的特性。
巧。
太巧了。
白渡身怀此灯,偏偏对他楚墨屡屡挑衅,步步紧逼。像是恨不得主动送上门来,让他解决一般。
“永夜海与浮黎天相隔甚远,真君手段亦不能达,能做到这般影响的,莫非是...”
楚墨眸光闪动。
元婴真君虽可真身遨游界海,但终究是沧海行舟,不覆自身罢了。
寻常近处之界,大舟自可行进,触及其存在。但天箓世界,无一不是远无尽头。
仅凭真君手段,就算穷尽一生,也不可能触及。此乃浮黎常识,众人皆知。
除非...
“更高层次,化神之上的存在...”
楚墨心念急转,脑海中有万千念头碰撞。
浮黎天内,兆兆生灵存续。
自凡俗蝼蚁,至金丹真人,乃至元婴真君,无论修为高低,皆有行迹可寻,真身可见。
唯有化神之上者,俯瞰尘寰,睥睨人间。未达那般境界,便如井蛙观天,难窥其全貌。
“难道是他?”
一个尊讳蓦然生在楚墨心间。
度厄掌教,玄冥道君。
白渡乃其亲传,宗门名录为其所掌之法宝,幽冥更是其道途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