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江源灵峰却愈发璀璨。
各处殿宇楼阁灯火通明,宛若星河倒悬。主殿之内更是人声鼎沸,丝竹悦耳,珍馐灵酿香气弥漫。
江家家主江承,一位面白无须却显威严的中年修士,正穿着喜庆锦袍,坐在主位上含笑接受着各方宾客的敬酒。
只是,在这满堂欢声笑语、觥筹交错的热闹掩盖下,江承眼底偶尔闪过一丝忧虑。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不久前与岑令仪之间的密谈。
“虽然推脱了那位岑真人的提议,可她真的会那么容易放弃吗?”
天意宗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地方。所谓名门正派,也不过是有度厄宗作比较罢了。
其门人弟子,行事往往自有一套逻辑,有时看似随缘,实则执拗无比。
“阿爷。”
一位意气风发的青年,携着新婚道侣走上前来,打断了江承的思绪。
江承回过神来,压下心头那丝不安,换作满眼慈和。
他站起身,亲手扶住正要行礼的孙儿与新妇,朗声笑道:
“好,好!晧儿,凝儿,不必多礼。今日是你们的大日子,阿爷心中欢喜得很!”
“阿爷,”江晧端起酒杯,拉着道侣道:“孙儿敬您一杯,多谢阿爷多年养育教导之恩。”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江承接过江晧递来的酒,恍惚间瞧见了自己那不幸子的影子。
“家主,少主,少夫人。”
易管家托着一个摆着几枚红白二色灵果的玉盘,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堆满喜悦的笑容,恭顺道:
“这是方才灵园特意加紧送来的‘朱玉和鸣果’,寓意‘朱颜白首,琴瑟和鸣’,正合此刻。
其一部分已送入洞房,这几枚是特呈给家主与少主、少夫人品尝的。”
江承看着易管家,点了点头。这位老仆侍奉江家三代,忠心耿耿,办事稳妥。
“怀安有心了。”他温和道。随后拈起一枚剔透灵果,笑着身前的一对壁人说:
“此果未到自然成熟之期,想来是灵园的弟子为了你们大婚,耗费心血催熟。晧儿,凝儿,你们先尝。”
江晧面露感动,与柳凝相视一笑,各自取了一枚。
果肉入口即化,一股清甜温和的灵力顺喉而下,滋养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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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又真借着搬运器皿之机,悄无声息地将最后一枚漆黑木钉,打入了某处假山基座的石缝之中。
“三十六枚断命钉,已全部钉下,只待时机一到,便可发动。”
他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眼神飞快地扫过峰顶交替的金月光华,又瞥了一眼主殿的方向,心中冷冷笑道:
“江承啊江承,今夜过后,你江家最大的依仗,怕是要打个大大的折扣了。”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此处。忽然,一个声音从侧面叫住了他:
“哎,那个......对,就是你,站住。”
又真心中一凛,立刻做起恭敬之态,弓着腰转过身,朝那名说话的锦蓝道袍青年讨好道:
“小的江二合,见过大人。”
刚从宴会中出来的灵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微微蹙眉,开口问道:“你待在此地作甚?怎么鬼鬼祟祟的?”
又真眸光暗了暗,惶恐道:
“小...小的方才搬完一批夜宴需用的器具,正要去前头帮衬,只是路过此处。大人可是有事吩咐?”
灵渺又盯着他看了几眼,神念悄然扫过,没发现任何异常后,才挥了挥手,随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