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位顾百户,他在查到妖魔榜第十八位玉面郎君的踪迹后,二话不说便带人杀了过去!”
“诸位猜猜,那玉面郎君花无月藏在何处?”
“竟是在他顶头上司陈青风的私宅里头,顾百户破门而入时,这两人正你侬我侬,谈情说爱呢!”
“待他以雷霆之势将二人擒下,监兵府赵陈两家的千户竟同时赶到,非但要抢人,更要灭口!”
“幸得顾百户一身铁骨,不畏强权,仅凭七品修为,一剑便败了两位五品千户!”
“而后,副府主赵襄城现身,一枪刺破长空,欲将其当场诛杀……”
醉仙楼内,说书先生立于台上,手中折扇时开时合,口若悬河。
堂中早已座无虚席,连过道与门槛边都挤满了伸长脖子的听客,个个聚精会神,唯恐漏掉一字。
说书先生扫过全场,见气氛已至高点,猛地抄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听顾百户朗声长笑:‘锋寒星斗三千界,一念沧桑十二楼’!”
“话音未落,剑出半寸,天地已然失色!”
“竟吓得这位权倾监兵府的赵副府主屁滚尿流,从云端跌落,跪地求饶……”
二楼雅间,雕花窗半掩。
顾今朝倚在窗边,听着楼下那愈发离谱的话,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他早知说书人惯会添油加醋,渲染情节,却未料到能夸张至此等境地。
他何时一句话就把赵襄城吓得屁滚尿流了?
那分明是【凤鸾令】的原因。
更别提那句不知从哪杜撰出来的诗!
辞藻华丽却透着一股子中二气息,怎可能出自他口?
换成逼王二师兄莫藏锋,倒还差不多。
身旁的虞凤至撅起小嘴,粉腮微鼓,颇有些不满地扯了扯顾今朝的衣袖:“他们怎把凤儿给漏了?”
“明明凤儿还帮哥哥打倒了那个陈千户!”
顾今朝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说书人不过是道听途说,辗转了几道口耳,哪知当日实情细节。”
旁边的王汉已豪迈地举杯一饮而尽:“头儿真威风,这杯我敬你!”
马旭,邵跋星亦笑着举杯附和:“祝头儿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就连蹲在桌角,正在啃着一只鸡腿的三花猫,也昂起小脑袋,娇声道:“祝公子,官运亨通!”
虞凤至见状,便拿起酒杯,甜甜一笑:“祝哥哥官运亨通!”
其实,她也升官了!
但对她来说,是总旗还是百户并不紧要,只要能在哥哥身边,日日相见,便已心满意足。
顾今朝面上含笑,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微暖,也举起了手中酒杯,与众人轻轻一碰,仰头饮尽。
清晨,他前脚静澜殿回到司衙,后脚太后的懿旨便伴着清越钟鸣,从天而降,声势浩大。
那般动静,将整个监兵府上下都被惊动。
这是自然是刻意为之。
一来是论功行赏,二来更是昭告众人,顾今朝是她萧晴漪的人。
就连这酒楼说书人敢如此大肆宣扬,顾今朝都怀疑其中有太后一党的暗中推手。
否则,以赵陈两家在玉京城经营多年的权势,加上公然议论镇魔司内部事务这等敏感之事,这醉仙楼怕是早就被寻个由头查封了事。
顾今朝心知肚明,这是萧晴漪在为他造势,意在塑造一位不畏强权,秉公执法的镇魔司典范。
如此既可打压佛门近来日渐嚣张的气焰,亦可借此吸引更多宗门中的年轻才俊投效朝廷。
此外,萧晴漪此举,恐怕还存了另一层心思。
那便是让青云宗与他之间,心生间隙。
试想,一名宗门悉心培养的内门弟子,刚入镇魔司不久,便连连擢升,更得当朝太后的【凤鸾令】。
这般情形落在宗门眼中,势必会怀疑他已被太后招揽,成了朝廷的人。
青云宗高层得知后,心中岂能毫无芥蒂?
不过,这一切早在顾今朝决定踏入镇魔司之时,便已已经预料到。
故而,他早早便向三长老云栖鹤表态。
此来镇魔司,只为斩妖除魔,磨砺剑心,巩固道基。
这些时日以来,他也确是这般行事,所接案件,所诛邪祟,皆有卷宗可查。
与赵陈两家冲突,亦是对方勾结邪修,炼制血元丹在先。
对方屡次布下圈套,欲除他而后快,他不过是自卫反击。
当然,仅凭这些,尚不足以完全打消宗门高层的疑虑。
所以在昨夜,顾今朝便用传讯纸鹤,传讯给了宗门。
信中禀明了禅境重返中州后的大势,及其欲夺取道门话语权,压制道统的勃勃野心。
还特别点出,禅子佛女已进入镇魔司执明府,欲借除魔卫道之名,替佛门扬威造势。
此消彼长之下,道门声势必受打压,利益亦将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