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绾兮螓首微垂,那被柔纱衣襟包裹的巍峨峦峰映入眼帘:“那赵家在玉京城既能称得上势大,根脉想必早已盘根错节。”
“小夫君为何不选迂回婉转的路子,徐徐图之?”
顾今朝瞥了那幽深白腻的沟壑一眼:“赵家是永兴帝的人,亦是太后一党的政敌。”
玉京城四大世家分别为赵、陈、萧、洛。
其中赵陈两家已被永兴帝笼络,而萧洛两家则支持太后萧晴漪。
安绾兮若有所思,纤指轻揉着他的眉心:“所以小夫君是想借此事,向太后表明立场?”
顾今朝微微颔首:“我在六宗英杰会上的表现,虽已让太后注意到了我,但那终究只是剑道天赋得了认可。”
“若想真正走入她的视野,还需在镇魔司中有所作为。”
安绾兮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眸里掠过一丝促狭:“仅是想入她的眼,别的不想入吗?”
顾今朝无奈摇头,没有回应这虎狼之词,继续说道:“此外,赵家与伊人姐之间,还有血海深仇。”
“即便没有今日之事,日后也是敌人。”
慕伊人之母慕芸,原是赵家一名婢女,因容貌出众被家主看中,纳为妾室。
然而主母陈蓉生性善妒,尤其嫉妒慕芸,竟暗中勾结一名邪修,趁慕芸外出时以阴毒秘法毁其容颜,即便是用灵药也无法恢复。
不知是否因这打击太深,慕芸自此神志浑噩,痴痴傻傻。
赵家家主自然知晓内情,却只训斥了陈蓉几句,便令慕芸母女搬出内院,安置于府邸角落一处荒僻小院,以免惹人闲话。
自那以后,便只有慕伊人与母亲相依为命。
而因为陈蓉刻意刁难,母女二人日子极为清苦,即便是之前的贴身女婢,都常来欺凌。
慕伊人五岁那年,一名家奴将午饭送至小院。
向来痴傻的慕芸,却是猛然扑上前,抢过饭食狼吞虎咽。
不久,她便毒发身亡。
慕伊人抱着母亲渐冷的尸身,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一点点凝成寒冰,瞳仁深处竟悄然浮现第二瞳。
后来,她寻得一丝机会,逃出了那座吃人的宅邸,几经颠沛流离,才来到了青州!
安绾兮轻叹一声,语带怜意:“想来慕芸是知晓陈蓉容不得她,这才借毁容之事装疯卖傻,只盼能护住女儿平安长大……”
“可对方,分明是连一条生路都不愿留给她们。”
顾今朝双眼微眯,寒光隐现:“那时伊人姐虽年幼,却已测出修行根骨卓绝。”
“陈蓉性子狠辣,生怕留下祸根,这才要对母女二人赶尽杀绝。”
他顿了顿,不由叹了一口气:“而也是因为这份刻仇恨,催生了伊人姐的重瞳。”
慕伊人的重瞳并非天生,而是后天因极致的悲怨与恨意孕育而生。
若非如此,在赵家又岂会不受重视?
安绾兮意味深长道:“只怕赵家做梦也想不到,当年那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如今已是六品修士,更拜入道境,成了青莲坞主的亲传弟子。”
“以慕伊人的心性,日后必会向赵家讨还这笔血债。”
顾今朝淡淡道:“我既已来到玉京城,自然要替伊人姐先做些准备。”
“赵近北,不过是个开始。”
……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沐浴完毕,顾今朝换上一身宽松锦袍,回到卧房。
他并未就寝,而是自怀中取出那面古朴的【地支镜】,将一缕意识缓缓沉入镜中。
距上次斩心魔,已有四个月。
如今既已经来到了玉京城,也是时候再去见见那位太后娘娘了。
嗡——
随着一阵天地旋转之感袭来。
再睁眼时,顾今朝已置身于心界。
果不其然,未过半息,一道风华绝代,身着玄金凤袍的倩影,便自虚无中徐徐浮现。
“又见面了。”
顾今朝咧嘴一笑,掌心灵力流转,顷刻间凝成一柄光华内蕴的灵力长剑。
萧晴漪微微眯起那双淡金色的凤眸,唇角勾起一抹动人弧度:“此次,本宫将成为你的心魔。”
上一次同境之战,她的确败于顾今朝剑下。
但此番,胜者只会是她!
顾今朝不禁莞尔:“你不就是我的心魔吗?”
“否则,怎会屡次被斩?”
“是将成为你无法斩灭的心魔。”
萧晴漪话音方落,双足一点,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模糊残影,直袭顾今朝!
她右手五指并拢如刀,直切咽喉。
这赫然是是千锤百炼的武道杀招,摒弃一切花巧,只求在最短时间内决出生死。
顾今朝手腕几不可察地一转。
手中灵力长剑以一种近乎诡异的轨迹递出。
不格不挡,不闪不避,甚至并非迎击。
仿佛二人早已演练过千万遍,他只是提前预判到她这一击的最终落点,然后将自己的剑锋,恰到好处地置于彼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