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洛杉矶希尔顿酒店的餐厅里。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焦香与烤松饼的甜润。
路知远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意大利风格的早餐……中餐，这里的不正宗，他上过一回当，就再也不点了。
忽然，路知远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餐厅角落，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遇上了一个老熟人。
略微犹豫了一下，路知远主动过去打了个招呼：“克里斯，好久不见。恭喜你，拍出了一部史诗级的战争电影。”
餐桌旁坐着的，正是克里斯托弗·诺兰。
他穿着一身简约的灰色针织衫，头发微乱，眼底带着一丝熬夜后的疲惫，却难掩眉宇间的意气风发。
最近，他执导的《敦刻尔克》，正在全球院线如火如荼地上映。
截止到8月底，票房已突破4.5亿美元，势头迅猛。
路知远心里清楚，等这部电影登陆中国市场，票房必然会突破5亿美元大关。
要知道，这部电影的制作成本，仅仅1亿美元左右，而且没有采用3D特效。
不是3D大片，受限于票价，相比于其他大片，票房至少低20%。
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然是奇迹。
若是换成3D IMAX版本，这部电影的全球票房，突破8亿美元应该没问题。
不愧是克里斯托弗·诺兰。
在欧美电影圈，他的号召力几乎是独一无二的。
换做任何一个导演，拍一部故事情节零散、无明显情感高潮、通篇压抑平淡的战争片，票房能不能突破2亿美元，都是未知数。
可是，诺兰总能用他独特的叙事手法，将冷门题材拍出不一样的质感，牢牢抓住观众的目光。
“路，真是好久不见。”
诺兰看到路知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随即，他站起身，张开双臂，给了路知远一个轻轻的拥抱，语气真诚：“听说，阿丽塔刚为你生了个儿子，恭喜你。”
说来也巧，《敦刻尔克》在北美的上映日期，正是7月21号。
这一天，既是景恬的生日，也是路知远小儿子的生日。
“克里斯，你能拍出《敦刻尔克》这样的作品，让我非常佩服。”路知远坐了下来，语气十分认真。
诺兰却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疑惑，显然将这话当成了东方人特有的客套。
“路，你太客气了。我只是觉得，这些年很少有人愿意静下心来拍战争片了，就试着尝试了一下，没想到，结果还不错。”
“不过，我有自知之明，这部电影，无论是票房还是影响力，都比不上你拍的《长城》。”
两人都是妥妥的作者型导演，各有各的独特风格，也各有一大批死忠粉丝。
他们都是各自领域里达到极致的电影大师。
诺兰从不妄自菲薄，却也清醒地知道，时代的风向，早已悄悄改变。
自从路知远拍出《铁甲钢拳3》，将视觉大片的尺度拉到顶峰，诺兰就明白，自己在视觉大片这条路上，再也无法超越路知远。
路知远，已经成为了他无法挑战的超级BOSS。
想要在竞争激烈的全球电影市场上，保住自己独一无二的地位，他只能另辟蹊径，去拍那些路知远不会去触碰的题材。
战争电影，便是他的选择。
这个题材，早已被贴上“老旧”、“冷门”的标签，受众狭窄，尤其是对追求刺激、喜欢快节奏的青少年，几乎没有吸引力。
《敦刻尔克》的观影人群中，25岁以下的观众仅占24%，便是最好的证明。
而路知远，向来擅长捕捉青少年的喜好，将青少年作为核心观影人群，主打视觉冲击与快节奏叙事，注定不会触碰这种“老龄化”题材。
他们两人相当于是错位竞争。
“不，克里斯，你误会了。”
路知远摇了摇头，语气非常认真地说道：“我并非恭维你，我佩服的是，你拍了一部二战电影，竟然能在德国顺利上映，甚至德国观众都没有嘘你。这太不可思议了。”
昨晚睡前，路知远特意查了《敦刻尔克》的全球上映数据，无意间看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数字。
这部电影在德国，取得了1900万欧元的票房，稳居德国2017年票房排行榜第13位。
更难得的是，他翻了德国媒体的评价，即便有负面声音，也极少有极端言论，大多是客观的探讨。
路知远忍不住在心里类比：若是中国导演拍一部抗日电影，不但可以在日本上映，还能取得日本年度票房第13位的成绩，日本观众还毫无抵触，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是，诺兰却做到了。
这家伙完美规避了德国人的历史敏感点，甚至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走进电影院，为这部以英国人为主角的二战电影，贡献票房。
听到这话，诺兰脸上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笑容，语气里多了几分得意：“路，为了让这部电影能在全球顺利上映，我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
“如果你认真看过，就会发现，德军在电影里，几乎没有正面露面，只是作为一个隐藏的背景板，一个营造恐怖氛围的符号。”
“对德国观众而言，这部电影里，没有任何侮辱德国、侮辱二战德军的内容。相反，他们或许还会觉得挺爽。”
“毕竟，德军才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大BOSS，打得英法联军节节败退，狼狈逃亡，不是吗？”
或许是因为票房大卖，诺兰难得有了开玩笑的兴致。
而路知远，瞬间读懂了他的拍摄巧思。
诺兰没有将《敦刻尔克》拍成一部传统的战争片，而是当成了一部惊悚悬疑片，聚焦于普通士兵的逃亡与求生，剥离了强烈的正邪对立。
本质上，是一部反战电影。
这跟路知远的想法一样。
在他看来，任何一部战争电影，如果不是反战电影，都算不上一部好电影。
“塞尔维亚有一句谚语：政客送出枪弹，富人送出食物，穷人送出自己的孩子。”
诺兰的语气，渐渐沉重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悲悯：“这，就是战争的真相。”
路知远点了点头，补充道：“按照马克思的角度来看待，战争是阶级矛盾激化的产物。统治阶级通过发动战争，转移国内矛盾，掠夺利益。而底层的农民、工人，最终只会沦为战争的炮灰，付出鲜血与生命的代价。”
“或许，很多年轻人，无法理解这种沉重。但只要他们玩过《魔兽争霸》、《星际争霸》、《帝国时代》这类战略游戏，就能轻易明白。”
“战争的发动者，本质上就是‘玩家’，他们只是坐在椅子上面，不断的发号施令，等着看战报就好了。他们该吃就吃，该喝就喝。或许因为今天心情不好，不玩这个游戏了。”
“而普通人，则是游戏里面采矿、伐木的工人，帮助玩家提供资源的。要么是一听钟声，就放下锄头，直接变身成为民兵，不惜一切代价保卫基地。”
这番话浅显易懂，将冰冷的战争真相，与年轻人熟悉的游戏结合起来，让诺兰听得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惊叹的神色。
他忍不住轻轻鼓掌：“路，你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就冲这句话，我们必须干一杯！”
“还是干一杯牛奶吧。”
路知远却直接拒绝了，甚至善意的提醒道：“早上喝酒，对身体不好。我们都不再是年轻小伙了，该学着保养身体了。”
诺兰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引得周围几桌客人频频侧目。
英国人的笑点，真是让人搞不懂。
路知远自己，都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好笑的。
“路，你说话的样子，简直像我的大哥。”
诺兰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明明你比我小那么多，却比我还沉稳。”
诺兰是1970年出生，今年已经47岁了！
而路知远比他小了18岁。
诺兰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路知远的时候，就有一种错觉，觉得这个东方导演，未免也太年轻了。
他一直以为，路知远和自己是同龄人，只是东方人长得显年轻。40岁长得像20岁的，他也不是没见过。
后来，他才知道，路知远是真的年轻，不是长得年轻！
……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
路知远瞥见餐厅门口，詹姆斯正恭敬地站着，眼神示意他，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克里斯，你慢慢享用早餐吧。”
路知远拿起外套，站起身：“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失陪了。”
诺兰点了点头，笑着摆了摆手：“祝你一切顺利。等你忙完，我们再好好聚聚，聊一聊电影，聊一聊你那个‘游戏与战争’的想法。”
“今年春节，如果有空的话，可以来中国玩几天。我可以陪你爬长城。”
路知远笑着发出邀请。
说完之后，在诺兰的目送下，他跟着詹姆斯走出了餐厅，坐上了等候在门口的行政轿车。
“出发吧。”
詹姆斯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拿出一个对讲机，随口吩咐了一句。
很快，一辆黑色的防弹超级皮卡，先开了出去。
在这辆防弹皮卡后面，是他们的行政轿车。
除此之外，后面又跟了一辆七人座的保姆车。
这些都是护卫车辆，里面都是保镖。
赵姗姗没有跟着一同前往。
她需要留在酒店，对接谈判团队，敲定与迪士尼关于东南亚电视台频道的价格细节。
车内，除了司机与詹姆斯，就只有哈尼克孜。
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充当着世界上最美的花瓶。
……
车子缓缓启动，平稳地驶离酒店。
詹姆斯看着后视镜当中，路知远的脸庞。
他不由发出了一声感慨，声音低沉：“Boss，我有点舍不得YD影业。”
路知远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闻言，他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詹姆斯，别在我面前惺惺作态。我知道，你现在兴奋得几乎想要当场唱歌庆祝。”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话里带着一丝警告：“而且，这件事，八字还没一撇，别太早高兴。等我们真正成功了，你再对我说感谢的话，也不迟。”
路知远可不喜欢半场开香槟。
迪士尼此次收购福克斯，动静惊人。
环球影业、奈飞，乃至好莱坞所有的制片厂，都在观望，都在试探。
而他的态度，对各方来说，也非常重要。
他在亚太市场，极具影响力，是各方都想拉拢的对象，极具统战价值。
不过，他可不愿意只做一个“吉祥物”，不会任由别人摆布。
与迪士尼的谈判，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攫取自己在奈飞内部的利益，掌控亚太市场的话语权。
路知远心里清楚，对如今的奈飞而言，亚太市场早已成为了新的战略重点，是未来的增长引擎。
而在奈飞内部，最了解亚太市场、在亚太地区最具影响力的人，毫无疑问，是他路知远。
所以，这一次，他的目标，是拿下奈飞亚太区域创意总监的位置。
这个位置，在另外一个时空，会被一名韩国制作人拿下。
毕竟，韩国作为奈飞在亚洲的内容输出工厂，贡献了不少爆款作品，比如《鱿鱼游戏》。
韩国人这么卖力干活，作为大资本家，奈飞的老板和股东，自然愿意给出赏赐。
可在这个时空，有他路知远在，亚太市场的话语权，肯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思来想去，路知远最终决定，将自己最忠实的小弟，YD影业的CEO詹姆斯，推上这个位置。
名义上，詹姆斯是亚太区域创意总监，隶属于内容委员会，负责亚太区域电视剧项目规划、内容评估及经费统筹支出。
但实际上，这个位置，相当于奈飞这个娱乐帝国，在亚太区域的“总督”，手握重权。
只要詹姆斯上位，路知远就相当于在奈飞，建立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派系。
以后，亚太区域，奈飞要拍什么剧、扶持什么导演、投入多少经费，基本都由他说了算。
至于YD影业的CEO之位，路知远也早已心有所属。
前环球影业CEO亚当·弗格森。
他已经休息了好几年，与环球影业的竞业协议，早就过期了。
亚当·弗格森经验丰富，手腕干练，足以撑起YD影业的大局。
……
此刻，詹姆斯被路知远戳破心思，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反而露出了谄媚的笑容，语气里满是狂喜与恭敬。
“Boss，感谢你的栽培！若是我能成为奈飞的亚太区总督，我一定好好做事，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奈飞如今的市值，早已超过1000亿美金，亚太区域，更是奈飞未来的重中之重。
能成为亚太区域的负责人，意味着他将成为奈飞的封疆大吏，手里的权柄，可不是一个小小的YD影业CEO能比的。
这份荣耀，这份利益，全都是路知远给的。
“嗯。”
经过多年的考验，詹姆斯成功取得了路知远的信任。
……
车子一路疾驰，穿过洛杉矶的繁华市区，朝着郊外驶去。
窗外的风景，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了郁郁葱葱的树林与开阔的草坪。
大概一个半小时后。
车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里德·哈斯廷斯的私人庄园。
远远望去，这座庄园宛如一座隐匿在林间的欧式宫殿，气势恢宏，奢华而低调。
一条长达两公里的林荫小道，蜿蜒曲折地通向庄园深处。
小道两侧，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绿植。
除此之外，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隐蔽的摄像头。
天空中，还有两架无人机，缓缓盘旋，二十四小时监控庄园附近的情况。
路知远对于这种情况见怪不怪。
一路穿过铁门，在保安的行礼注目之下，路知远的车队，停在了庄园主建筑的门口。
这是一座典型的欧式宫廷风格建筑。
有点像维多利亚时代的风格。
里德·哈斯廷斯，穿着一身定制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门口迎接路知远。
他的身后，跟着奈飞的几位核心股东与高管，一个个衣着光鲜，气质儒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