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谢赵总的提携,我会再接再厉。”
陈思成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虚笑容,眼神温顺,语气恭敬,可心底早已翻涌着不满与吐槽。
赵姗姗这话,说得倒是轻巧,既要让电影走向全世界,还要保留他的个人风格,这个世上哪有这么两全其美的事?
赵姗姗自己来拍一部试试,就知道其中的艰难了。
若是拥有个人风格这么简单,全世界岂不都是艺术家?
放眼国内导演圈,能真正称得上“艺术家”的,屈指可数。
路知远算一个,老谋子算一个,陈凯戈勉强能算半个,至于冯小钢,至今还在门槛边缘徘徊,不算入门。
作为导演,陈思成有一套自己的评价体系。
一个导演想被称为艺术家,首先得拥有独一无二、无法复制的个人风格。
其次,自身的电影叙事,不能有太明显的短板。
这一点,路知远和老谋子做到了极致,哪怕是商业大片,也能避开短板,让整部作品浑然一体、挑不出大错。
可陈凯戈不一样,他的电影总爱开篇拉满期待,用恢弘的画面、深刻的立意勾住观众,可结尾却总让人意难平,甚至有些潦草敷衍,硬生生毁掉前面的铺垫。
好在他的视觉风格足够鲜明,哪怕遮去导演名字,资深影迷也能一眼认出这是陈凯戈的作品。
而冯小钢,短板就太明显了。
他的电影,大半底气都压在葛大爷身上。
若是换个路人甲主演,观众看完整部片子,都猜不出导演是谁,没什么太明显的风格。
……
见到事情谈完了,大家似乎没什么怨言。
赵姗姗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谢谢诸位的成人之美。按道理说,我该做东,请大家吃顿大餐,聊表谢意。可最近实在太忙,抽不出时间,这份心意先记在账上,下次补上,可好?”
在场的人,非富即贵。
要么是体制内的领导,手握资源话语权。
要么是娱乐圈的资本大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最不济,也是陈思成这样的国内一流导演,早已实现财富自由。
没人真的缺一顿大餐。
大家真正在意的,是合作谈成后的共赢,是与YT娱乐维系关系的契机。
会议室里的氛围,本就因合作敲定而格外融洽。
这会儿,众人闻言,纷纷笑着摆手附和,没人真的计较。
YT娱乐的实力,有目共睹。
在国内,YT视频是三大流媒体平台之首,版权储备、战略布局,远超奇异果与企鹅视频。
在北美,YT影业拥有一家环球影业旗下的独立好莱坞制片厂,手握顶级发行渠道。
更不用说,公司背后的顶级大导演路知远,还与世界流媒体巨头奈飞,有着深度绑定的内容合作。
说实话,YT娱乐在国内传媒圈,就是独一档的存在,无人能及。
在场的人,但凡在事业上还有一丝上进心,就绝不会愿意得罪YT娱乐,反而会拼命想搞好关系。
这是能让他们事业再上一个台阶的金大腿。
“赵总,不用送了。”
又闲聊了几句,有人眼尖,瞥见赵姗姗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便提出告辞。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恍然大悟,一个个笑着寒暄道别,没人敢多做打扰。
……
走到停车场。
王保强拍着陈思成的肩膀,大大咧咧地开口,语气随意:“老陈,怎么样?我就说,赵总不会坑你吧?”
《唐人街探案》系列能火,王保强起了巨大作用。
观众进影院,冲的都是王保强的喜剧张力。
至于另一位年轻演员,无论是演技还是号召力,都跟他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若是换个人来演王保强的角色,这部电影的票房虽然不会差,但是也很难大爆。
所以,王保强在陈思成面前,从来没有演员面对导演的卑微与谨慎。
哪怕陈思成不找他,他也从不缺资源。
他可是跟着路知远闯荡过好莱坞的超级金牌配角,见过大场面,也攒下了足够的人脉与资本。
更何况,他自己也在筹备导演处女作,野心勃勃。
他的电影剧本早已找人写完,特意拿给忻玉坤看过。
忻玉坤以专业眼光给出评价,这部电影只要能顺利上映,票房绝不会低于20亿。
这话,可让王保强差点飘了。
如今的他甚至觉得,当导演不过如此。
尤其是,他看着陈思成如何拍《唐人街探案》系列,无非就是缝合经典桥段。
只要缝得巧妙,票房不会少。
可他也清楚,自己不能这么做。
若是真敢照搬照抄、敷衍了事,必然会被忻玉坤、路知远、苏沦、郭凡一行人集体鄙视。
就连他心心念念的女神唐焉,恐怕也会低看他一眼。
他早已功成名就,不缺那点票房钱,犯不着为了一时捷径,毁了自己的口碑,更毁了在女神心中的形象。
当导演,是他藏在心底多年的梦想,不是用来投机取巧、博取眼球的工具。
……
陈思成被他拍得肩膀一沉,语气带着几分憧憬,以及几分试探:“保强,你说,咱们这部电影,要是去日本、韩国上映,能火吗?要是真能火,我算不算国际大导演?”
他嘴上说得嚣张,心底却藏着一丝顾虑。
他很不希望这部电影去湾湾地区上映。
因为,只要是资深影迷,都能一眼看出,《唐人街探案2》的部分情节,大幅度“借鉴”了湾湾经典恐怖片《双瞳》。
若是票房太好,湾湾地区的媒体,必然会对他冷嘲热讽,大喊一句,恭喜《双瞳》票房大爆!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无所谓。
他没什么优点,就是从小脸皮就很厚。
骂声再多,只要能赚钱,只要能打响自己的名气,又有什么关系?
成功者,从来都不受诋毁,只会被仰望。
王保强不知道陈思成在想什么,随意地说道:“你想这么多干嘛?当导演拍电影,不就是为了方便你泡妞吗?你又不当艺术家。”
在他看来,陈思成就是杞人忧天。
有这功夫想东想西,还不如琢磨琢磨,过段时间去日本,去哪洗桑拿,顺便找几个当红老师,学点真功夫。
陈思成被他说得一噎,随即也笑了:“你说的也是,电影拍完,就不受我们控制了。”
反正亏是不可能亏的。
赵姗姗特意找他谈,希望他让出春节档档期,足以说明YT娱乐内部,对这部电影的票房预期极高。
这么一想,他心底的得瑟,又多了几分。
……
一周之后,首都国际机场VIP通道内,人声渐息,氛围肃穆。
路知远一身简约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带着几名助理,随意站在那里。
而不远处,赵姗姗带着大墨镜,浑身上下一套最新款的意大利女装,简约而又时尚,充满知性优雅气质。
她感觉,自己这一套打扮,有点小俞飛鸿的意思。
除此之外,赵姗姗这次过来,还带了一支完整的谈判团队,足足十几个人。
其中不乏精通美国法律的知名律师、手握顶级资源的国际会计师。
她清楚路知远的性子,既然他要去北美,必然是要大干一场,她不能拖路知远后腿。
虽然,只要路知远开口,詹姆斯那边也能快速搭配一支专业的商业团队,但外人终究不如自己人贴心。
那些老外,表面恭敬,暗地里说不定藏着商业间谍,万一泄露了谈判机密,后果不堪设想。
她必须亲自带队,守住每一道防线,才能让路知远没有后顾之忧。
“姗姗姐。”
路知远走上前,打了个招呼。
赵姗姗刚要开口回应,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从旁边的拐角处钻了出来。
哈尼克孜穿着一身浅色连衣裙,扎着高马尾,满脸雀跃,冲着她用力挥了挥手,声音清脆:“姗姗姐!你也去洛杉矶啊?”
赵姗姗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唯有眼底极深处,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落空。
她本来还想着,这次去北美,能跟路知远单独相处几天,哪怕只是并肩处理工作,也是一段难得的回忆。
当然。
她没想过要背着景恬跟路知远乱搞。
她只是纯粹欣赏路知远,毕竟能跟文艺男神单独相处几天,光是想想,便是乏味生活中难得的精神慰藉。
可是,哈尼克孜这个不速之客的出现,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
“哈尼,你这小跟屁虫,怎么去哪都有你?”
赵姗姗无奈看着哈尼克孜。
哈尼克孜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笑着说道:“是恬恬姐让我跟着!”
心里想的却是,景恬大姐防着你呢!
毕竟俗话说得好,防火防盗防闺蜜!
一周前,她得知路知远要去北美,立马就去找景恬和热芭申请,两人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她们心里都清楚,詹姆斯那边,肯定会给路知远安排一些金发大波妹。
万一路知远一时糊涂,就麻烦了。
与其让外人有机可乘,不如让哈尼克孜跟着。
路知远看着哈尼克孜挽住自己的衣袖,脸上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哈尼克孜乖巧地点点头,紧紧跟在他身边,像只黏人的小尾巴。
她喜欢跟着路知远,跟着他全世界跑,看遍世间风景。
主要是,她从不乱问不该问的,也从不打扰路知远工作。
……
国际航班的商务舱内,几乎被YT娱乐的工作人员占满,没有一个外人。
路知远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赵姗姗坐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资料本,正在不停翻阅其中一些关键信息。
这时候,路知远缓缓睁开眼睛,侧头看向她,忽然开口说道:“姗姗姐,你对迪士尼的CEO罗伯特·艾格,怎么看?”
他心里清楚,迪士尼收购21世纪福克斯,是震惊全球传媒圈的大事件。
罗伯特·艾格作为主导者,绝非易与之辈。
而赵姗姗向来细心,既然跟着他去北美,必然做足了背景调查。
赵姗姗闻言,立马合上资料本,眼底闪过一丝凝重:“罗伯特·艾格,是个十足的并购大师。”
“2006年,迪士尼斥资74亿美元收购皮克斯。”
“2009年,斥资40亿美元收购漫威。”
“2012年,斥资40.6亿美元收购卢卡斯电影。”
“这三笔交易,每一笔都让迪士尼赚得盆满钵满,尤其是2009年收购漫威,直接改变了全世界的电影行业格局,让超级英雄电影,成为好莱坞的主流。”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多了几分忌惮:“这人野心极大,因为商业上的巨大成功,他甚至有竞选美国总统的打算,而且大概率能拿到提名。阿远,这是一条老狐狸,心思深沉,手段凌厉,很难对付。”
这本资料册,足足有几百页厚,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迪士尼此次并购案的核心人物背景,21世纪福克斯的资产明细。
还有,福克斯麾下所有名目负责人的详细资料。
为了整理这些资料,她整整忙了一个礼拜,废寝忘食,动用了自家所有的人脉关系,几乎没有合过眼。
可看完这些资料,她才真正意识到,想要在这场盘根错节的并购案中浑水摸鱼、捞一笔大的,难度有多大。
以她的能力,根本做不到。
她此刻充满好奇与忐忑,不知道路知远,究竟有什么计划?
路知远看着窗外的云层,眼神平静,充满深意的感慨道:“迪士尼就像一个垂垂老矣的巨人,再也无法靠自己产生新鲜血液,只能通过不断并购、不断吸取外来营养,来填补自身的空虚。可这些,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没有哪家公司,可以永远生长。”
“这些公司,就像动物一样,从幼崽到成年,会经历一段快速扩张期。可一旦进入壮年,就会陷入平台期,难以突破。”
“若是无法突破,最终只会被新时代的公司取而代之。这就是商业世界的运转逻辑。”
罗伯特·艾格再厉害,再是传奇CEO,也无法对抗时代的洪流。
如今,时代已经变了。
流媒体崛起,传统影视行业式微。
21世纪福克斯是这些老牌巨头里面,率先撑不住倒下的,但是,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路知远侧头看向赵姗姗,又抛出了一个问题:“姗姗姐,在21世纪福克斯所有的资产当中,你最看重哪一项?”
赵姗姗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北美的反垄断调查,向来严苛,耗时漫长,需要不断拉锯。
好莱坞其他制片厂,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迪士尼一口吞掉福克斯,必然会联手阻拦。
而在这场拉锯战中,路知远或许能替迪士尼,消化掉一些他们不看重的边角料资产。
迪士尼这个巨人,消化不良,吃不下这么多资产。
可是,YT娱乐是一家新兴的传媒巨头,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急需各种能量,来壮大自己。
那些迪士尼看不上的边角料,或许就是YT娱乐崛起的关键。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赵姗姗眼神一亮,语气里满是激动与野心:“当然是印度的星空电视台!”
“若是能从迪士尼手里,拿到这家电视台的控股权,我们整个家族,在国内的话语权,将会实现质的突破!”
一个中国人,拥有一家印度电视台的股份,从经济角度出发,不算什么好生意。
可是,对她和景恬这样的家族来说,这意味着在宣传口的巨大优势,意味着更多的话语权。
只要能拿到星空电视台的股份,她们家族,一下子拥有了巨大的统战价值。
景恬的大伯,甚至能从苦寒之地调回来,并且更进一步。
路知远轻轻摇了摇头:“姗姗姐,你很有野心。但这两年,迪士尼绝不会卖星空电视台。再过几年,你或许会有机会。”
他心里清楚,星空电视台是福克斯的核心资产之一,手握印度板球联赛的转播权,固定收视用户高达一个亿,是迪士尼此次并购案的重点目标,怎么可能轻易卖给他们?
可再过几年,疫情爆发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星空电视台的用户价值,将会大幅度暴跌。
从每个用户1.2美元,直接腰斩,变成59美分。
印度市场,对迪士尼而言,会从一个前途远大的新兴市场,变成需要总部输血的吸血鬼。十年之内,看不到任何资本回报。
到时候,若是赵姗姗手里有余钱,倒是可以去抄底。
迪士尼大概率会愿意卖。
毕竟,留着也是鸡肋。
“看来,你早就有计划了。”
赵姗姗看着路知远,眼底闪过一丝敬佩。
她花了整整一个礼拜,拼尽全力准备的资料,在路知远面前,似乎还是不够。
跟路知远聊了几句,她才明白,自己的眼光还是太局限了,没有他那样的前瞻性。
看来,接下来的谈判,她只能做一个听话的执行者,乖乖看着路知远运筹帷幄,替他处理好细节琐事,不能给他拖后腿。
路知远看穿了她的心思,却没有点破。
赵姗姗不像他,开了天眼,能预知未来。
她能在一周之内,整理出这么详尽的资料,做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优秀,足够让他欣慰。
作为一个具体执行者,赵姗姗的能力,已经够用了。
聊了一会儿,路知远戴上眼罩,缓缓靠在座椅上:“我先睡一觉,到了叫我。”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不睡觉是不行的。
“嗯。”
赵姗姗轻轻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她重新翻开资料本,仔细研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