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染愣了一下,随即不满地鼓起了脸颊,“说好了我请的,你这是破坏规则!”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江曜白把印着取餐号的小票递给她,理所当然地说,“就当是感谢你之前请我吃饭,现在我请你吃蛋糕,咱们两清了。快去吧。”
林夕染撇了撇嘴,心里那点因为输掉游戏的不服气此刻已然悄悄被另一种微微发甜的情绪取代了。她接过小票,哼了一声,“这可是你说的,下次我赢了,得双倍补回来。”
“行,下次让你点个全家桶。”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没一会儿,蛋糕和咖啡就端了上来。
就在他们准备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时,邻座一对情侣的对话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那是一个打扮非常精致的女孩和一个拿着单反相机的男孩。男孩正对着女孩进行着看上去很专业的摄影指导。
“下巴再低一点,对对对。眼神迷离一些,想象你不是在机场,你是在巴黎的塞纳河畔,你刚刚邂逅了一位艺术家,对,就是那种文艺又带点忧郁的感觉!”男孩半蹲在地上,寻找着最佳角度。
女孩立刻调整表情,四十五度望向天花板,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林夕染戳了戳江曜白的手臂,用气音小声说,“你看他,比我网球教练还严格。”
江曜白赞同地点点头,压低声音回道,“专业。你看那构图,那架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拍什么时尚大片。”
“那你会吗?”林夕染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好奇道。
江曜白想到自己那一言难尽的拍照技术,眼神有点漂移,但气势不能输,于是乎充满自信的点了点头,“那必须的。”
此时,男孩已经指挥着女孩换了好几个姿势,一会儿手托着脸颊,一会儿又轻轻拨弄头发,快门声响个不停。
折腾了将近十分钟,男孩终于满意地站了起来。
女孩立刻凑过去,满怀期待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拍得好看吗?”
男孩把相机屏幕转向她,献宝似的说,“宝贝你看!这张咖啡拍得太完美了!光线、景深、还有奶油的质感,绝了!你这个背景也虚化得恰到好处!”
女孩一脸期待的投去视线。
只见相机屏幕上,一杯咖啡占据了画面的绝对C位,而照片上精心摆了半天姿势的自己,则被虚化成了一团模糊的彩色光斑。
女孩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感受到二人之间瞬间冷却下来的氛围,江曜白和林夕染对视一眼,眼里充满好奇。
江曜白深长脖子看了一眼,高达5.1的视力让他瞬间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随后拼命忍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收回了视线。
“怎么?拍的不好看?”林夕染小声问道,声音充满好奇。
“我突然觉得,我的拍照技术还是不错的。”江曜白一本正经的坐回位置,压低了声音道,“至少击败了全国80%的摄影爱好者。”
“你?”林夕染挑眉,“口气不小啊。既然这么厉害,那你给我拍一张,我倒要看看,你这‘击败全国80%’的技术,到底是个什么水准。”
说着,她放下手中的叉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副‘敢不敢接招’的表情。
被她这么一激,江曜白反倒骑虎难下了。
他刚刚才吹完牛,现在总不能自己打自己脸。
“拍就拍,你坐好。”他硬着头皮,故作镇定地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打开相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真是个中高手。
林夕染看他那架势,还真就信了几分,她理了理头发,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甜美的标准微笑。
江曜白对着她,凭着直觉,“咔嚓”一声按下快门,然后把手机递了过去,脸上带着他自己都心虚的自信,“好了,请看大师作品。”
林夕染满怀期待地接过手机。
下一秒,她脸上的微笑就和邻座那个女孩一样,凝固了。
照片上,她整个人被拍得又黑又暗,死亡的仰拍角度让她原本精致的下颌线消失得无影无踪,背景里咖啡店的顶灯像个大光饼,正好砸在她的天灵盖上。
“江!曜!白!”林夕染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这就是你的技术?你这个光……我是刚从煤矿里挖煤回来吗?”
“呃……可能是角度问题,艺术嘛,总有不同的表现形式。”江曜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试图挽尊。
林夕染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拿了回来,那股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涌了上来。她决定亲自下场指导这位‘摄影大师’。
“手机拿来,”她朝他伸出手。江曜白乖乖把手机递过去。
只见林夕染快速点开相机设置,关掉了自动闪光,然后把手机重新塞回他手里,主播的职业本能瞬间上线。
“听我指挥,”她的语气变得专业而干练,“首先,把你那‘仰望苍穹’的死亡角度给我收回来。手机拿高一点,对,镜头稍微向下倾斜十五度角,记住了吗?”
江曜白下意识地点头,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第二,对焦。你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一下我的脸,看到那个小太阳没有?按住它,往下滑一点点,把曝光降低,别让背景的灯光过曝,也别让我像从非洲来的。”
江曜白照做,屏幕里的画面果然清晰柔和了许多。
“最后,构图!构图是灵魂!”林夕染坐直了身体,重新摆好姿势,“跟你打网球一样,要注意场上的位置!把我的人放在画面的左边或者右边三分之一处,让画面有呼吸感,别把我怼在正中间,像张证件照一样!懂了吗,江大摄影师?”
江曜白愣愣地看着取景框里那个仿佛脱胎换骨的画面,和他刚才随手拍下的‘黑历史’判若两图。顿时按照她的指示,按下了快门。
这一次,照片里的女孩坐在暖黄的灯光下,单手托腮,笑容恬静又自然,眼神灵动地望着镜头,背景的灯光化作了柔和的光斑,氛围感十足。
林夕染凑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收起了‘林老师’的架势,恢复了那副得意的模样,朝他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现在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专业人士了吧?我跟你说,拍照这事,细节决定成败。”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江曜白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叉起一小块草莓从林夕染的慕斯蛋糕上‘偷’了过来,飞快地塞进嘴里,“嗯,还是你的甜一点。”
“你!”林夕染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随后也举起叉子,从江曜白的黑森林蛋糕上‘抢’了一颗樱桃。
“哇,这糖渍樱桃的味道不错嘛~”
林夕染眉眼弯弯,嘴角忍不住上扬。
“嘿!你还敢偷我樱桃?”
“我就偷!怎么了?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略略略~”
“林夕染你敢不敢再幼稚一点?”
“我幼稚?是谁先偷吃别人草莓的?”林夕染不服气地反驳,“你这个网球冠军,训练的时候没见你这么手疾眼快,抢吃的倒是一流。”
“那能是一回事吗?”江曜白说得振振有词,“再说了,你看看你,叉子都快戳到我脸上了,一点学霸的风范都没有了。”
“对付你这种‘偷袭’的家伙,就不需要讲风度。”林夕染心满意足地吃掉了那颗樱桃,然后煞有介事地评价道,“不过说真的,还是我的草莓慕斯好吃一点。”
“……”
机场的喧嚣仿佛被这扇玻璃窗隔绝在外,只剩下咖啡的香气、蛋糕的甜腻和两个人幼稚的争执,让延误的时光也因此变得不再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