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出发大厅像一个永不落幕的巨大舞台。广播里,字正腔圆的播报声与各地方言、异国语言交织在一起,信息牌上的航班信息如瀑布般翻滚更新,空气中混杂着咖啡的香气和旅途的骚动。
江曜白感觉自己就是这个舞台上打杂的演员。他一手拖着那个巨大无比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拎着网球包,箱子的万向轮有点问题,时不时就会卡在原地,让他不得不使出全身的力气去纠正方向,好几次都差点撞到行色匆匆的旅客。
“抱歉,抱歉。”他嘴上不断道歉,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箱子怕不是内置了导航,专门往人多的地方跑。
他好不容易找了个角落,靠着一根冰凉的立柱,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五盘大战,准备掏手机联系林夕染时,目光却被不远处服务台旁的一个身影吸引了。
林夕染正微微倾着身,脸上挂着得体又温和的微笑,极有耐心地给一位满脸焦急的外国阿姨指着路。她身姿笔挺,气质出众,在嘈杂的环境里像一株安静的白玉兰,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江曜白不禁感叹,这完美校花的人设,她真是焊在身上了,切换自如,毫无破绽。
等那位外国阿姨千恩万谢地离开,江曜白才推着箱子走了过去。
林夕染听到动静回头,看到是他和他那个夸张的行李箱,脸上的优雅瞬间切换成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我的大冠军,你终于到了!我还以为你被哪个热情的粉丝堵在路上了呢。”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了他那只几乎要被撑到裂开的行李箱上。
“天哪,你这箱子……是准备去榕城搞批发的吗?”
“差不多吧。”江曜白没好气地拍了拍箱子,“我妈给我准备了很多‘秘密武器’,你猜猜是什么?”
“你的漫展装备?假面骑士?还是奥特曼怪兽服?”
林夕染不假思索,盯着那箱子看了好一会儿。
“不是,你真以为我是去旅游啊?”江曜白觉得有必要好好纠正一下自己在这位大小姐心中的形象。
“那是什么?你在里面塞了几个游泳圈吗?”林夕染疑惑。
江曜白叹了口气,“特产。”
“啊?”
林夕染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惊讶地张大了嘴,“特产?从你家背一箱子特产到榕城?你知不知道榕城本身就是个特产大户啊我的天?”
“哎……榕城的特产是榕城的,家里的特产才有家的味道。”江曜白一本正经地打马虎眼,脸上却写满了无奈,“猜猜这些特产能拿来干嘛?”
他下意识又想到了之前碰见的那位健谈的司机师傅。
“特产除了拿来吃还能干嘛?”林夕染更加疑惑,“倒是还能拿来送人,可你在榕城好像也没有哪个熟人吧?”
“说的没错。”江曜白点点头,“所以现在看来,这包东西只能靠我们两消灭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说不定到时候可以认识几个打网球的朋友,然后让他们帮忙分担一点?”
“啊?是做这个用的啊。”林夕染恍然,随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沉甸甸的一箱,看来都是阿姨对你的爱。让我猜猜,爱的内容都有什么?酱板鸭?梨膏糖?五香豆?还是你们家附近的那家手工蛋卷?”
“……你是在我妈身边安了监控吗?”江曜白惊了,她几乎全说中了。
“不止吧,”林夕染绕着他那个巨大的箱子走了一圈,啧啧称奇,“这分量,我猜还有阿姨亲手做的牛肉酱和腌萝卜,外加几包清热去火的凉茶冲剂,怕你在外面比赛上火。”
江曜白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凉茶没有,冰红茶倒是有两瓶,牛肉酱也猜对了,你真是料事如神。现在这个移动小卖部归你了,到了酒店你负责分装。”
“哇,这么大方?”林夕染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偷吃到糖的小狐狸,“为了报答你的投喂,本小姐决定一路罩着你这位‘身负重任’的代言人。”
“走吧,先去托运。”江曜白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推着行李箱往前走去。。
两人并肩走着,下了电梯,路过一家免税店,巨大的广告牌上,一个模特正用一个极其夸张的姿势展示着最新款的香水。
林夕染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广告牌,一本正经地对江曜白说,“你看,他这个挥臂的动作,完全不符合人体工学,要是打网球,绝对是伤肩膀的错误示范。”
江曜白顺着看过去,无力吐槽,“……有没有可能,他只是在喷香水?”
“细节决定成败嘛。”林夕染振振有词。
她最近正在苦练网球,现在看什么都会本能的联想到发力动作。
两人来到行李托运处,排队、出示证件、将行李箱搬上传送带……过程比想象的要顺利。
当巨大的箱子被工作人员贴上行李条,慢慢的地消失在传送带尽头时,江曜白感觉卸下的不仅是重量,更是周雅女士沉甸甸的爱。
只剩下网球包和双肩包的两人瞬间轻松了不少。排队过安检时,他们前面一位大哥的行李被拦了下来。
“先生,您这个不能带上飞机。”安检员指着从大哥包里拿出的一个硕大、金黄且带刺的……榴莲。
整个安检通道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一言难尽,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好奇又带着点痛苦的目光。
“为什么啦!这不就是个水果嘛!”大哥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据理力争。
安检员面无表情,“先生,根据规定,有强烈刺激性气味的物品禁止携带。您这个水果,在三家航空公司的内部手册里,别名是‘生化武器’。”
看着大哥抱着榴莲,满脸‘你不懂我’的悲伤表情被请到一旁处理,林夕染凑到江曜白耳边,悄声说:“看见没,业余。真正的吃货,都是提前把果肉剥好,用三层保鲜盒密封的。”
江曜白默默地想了想自己箱子里的五香豆,忽然觉得,它们真是文明又高级的特产。
穿过长长的通道,两人终于抵达了候机区域。刚找到位置坐下,屁股还没坐热,熟悉的广播声便响了起来。
“女士们先生们,请注意,您乘坐的前往榕城的CZ3852次航班,由于航路交通管制原因,原定于晚上21点30分的起飞时间将推迟,新的起飞时间待定。请您在候机区域耐心等候,随时关注广播通知。对于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Ladies and gentlemen……”
整个候机区域内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叹息声。
“这怎么又延迟了?”江曜白看着不远处的航班显示屏,“你说这得晚点多久?”
“哎呀,既来之,则安之。我早就想到会有这种可能性了。”
林夕染朝他摆了摆手,一副淡然处之的表情,非但没有不耐烦,反而来了精神。她拉开自己的双肩包,从里面掏出了两台Switch和两包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