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曜白：“……”
原来桌上那些东西是干这个用的！
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拿着一包五香豆，对某个来自阿根廷或者东瀛的选手说“哥们，尝尝我们魔都特产，贼下酒”的尴尬场面了。
“妈，你那什么五香豆、梨膏糖连我们自己都不吃的。”
“那不然你请人家吃竹笋烤肉、小笼馒头啊？就桌上那几包特产，看着包装怪精致，拿去送人没问题。”
江曜白顿时说不出话了。
挂了电话，江曜白看着那个几乎要被撑爆的行李箱，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儿行千里母担忧，老妈的心意，再重也得背着，大不了到时候自己吃。
他叫了个网约车，拖着沉重的行李箱下了楼。
大概两分钟后，车来了，司机师傅是个地道的中年男人。
江曜白很快在后座位置落座，司机师傅一踩油门，车辆开始行驶。
“小伙子，去机场啊？出差还是旅游啦？”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江曜白和他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搭话道。
“去打比赛。”江曜白言简意赅。
“哦哟，打比赛？”司机的兴趣一下子就上来了，音调都高了八度，“可以嘛！运动员是伐？看侬这身板……打乒乓球的？”
“不是。”江曜白摇头，“我这也不像是打乒乓球的啊。”
“怎么不像？”司机师傅来了劲，“我看侬眼神老犀利的，有那种‘龙队’的气质，管他什么‘小胖’‘大头’，反手一个拧拉，直接让对面‘无了’呀！”
江曜白：“……”
龙队的气质？我还有这天赋？
江曜白陷入沉思。
“那……羽毛球？”司机看他摇头，又猜了一个，“‘丹哥’晓得伐？左手战神！我跟侬讲，打羽毛球，上网之前一定要大喊一声‘飒’！不管接不接得到球，气势上就不能输！”
江曜白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统子哥要是在赛场上这么喊，先不管对手什么反应，他自己就先笑为敬。
“也不是。”江曜白指了指脚边的网球包。
“哦——网球啊！”司机师傅一副“你早说嘛”的表情，一拍方向盘，派头十足，“我就讲嘛！网球好，网球洋气！阿拉年轻辰光也欢喜打的，不过那时候叫‘橡皮筋网球’，拿个木头板子，球用橡皮筋拴着，打出去还能弹回来，老高级的。”
江曜白再次确认，自己和司机师傅说的，可能不是同一个运动项目。
“侬晓得伐，打网球，最重要的就是两个字——腔调！”司机的魔都口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衣服一定要穿白色的，像那个费德勒，灵光！侬这身黑的也凑合，主要是气势要拿出来。拍子要举得高，喊的声音要响，就算球没打过去，派头要比对面足！”
江曜白心想，您这套理论，跟自己让对手活活累死自己的战术，简直是卧龙凤雏，异曲同工。
“师傅，你很有天赋，不去当教练可惜了。”江曜白由衷地赞叹道。
“嘿嘿，过奖过奖。”司机被夸得心花怒放，话匣子彻底打开了，“不过讲真的，小伙子，现在当运动员老辛苦的，侬看电视里那些人，跑来跑去，晒得跟黑炭一样，赚的还没那些网红多。阿拉隔壁头一个小姑娘，天天在屋里厢对着手机‘谢谢大哥的火箭’，上个月刚提了辆保时捷。”
江曜白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银行卡里刚到账的奖金。
嗯，买个保时捷的车轱辘应该问题不大。
“没事，就当旅游了。”江曜白面不改色地说道，说这话的时候，他想到了榕城25K的奖金，脸皮不由得又厚了一层。
“觉悟高！”司机师傅竖起一个大拇指，随后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不过侬要去外地比赛，我教侬一招，关键时候能派大用场。”
“哦？”
“侬行李箱里，带没带点魔都特产？”
江曜白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老妈那几包五香豆和梨膏糖，竟然是什么深藏不露的社交神器？
他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司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比赛前，侬拿一包五香豆，走到侬对手面前，跟他说：‘兄弟，来，尝尝阿拉魔都额土特产！’侬晓得伐，这里面门道老深了。”
江曜白认真地倾听着，他觉得自己的人生阅历可能要被刷新了。
“第一，这叫先礼后兵，显得侬大度。第二，也是最关键的，”司机师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智慧，“五香豆，吃起来嘎嘣脆，声音响伐？他要是在赛场上想起来这个声音，节奏就乱了呀！他要是吃了，嘿，那玩意儿又干又咸，等会儿比赛肯定要多喝水，多喝水么就要上厕所，体力不就下来了嘛！”
江曜白：“？”
不对，十分甚至有九分的不对。
他看着司机师傅，一字一句，发自肺腑地说道：“您真是个战术鬼才。”
“一般一般，社区第三。”司机得意地摆了摆手，车子一个平稳的右转，驶上了通往机场的高架。
“主要是，我感觉侬这个行李箱，装了不少宝贝。”他又瞟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被塞到变形的箱子，“阿拉说句不好听的，现在外面坏人多，侬一个人出门在外，一定要当心，财不外露，晓得伐？”
“放心吧师傅，我这箱子里没什么值钱东西，都是些破衣服。”
“破衣服？”司机师傅笑了起来，“侬骗三岁小孩啊？侬这箱子鼓得跟个要爆炸的气球一样，我看侬不是去打比赛，是去进货的吧？”
江曜白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司机看他这表情，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懂了！侬是把阿拉魔都的五香豆、梨膏糖都买空了，准备去给全国的运动员都送一份是伐？好小子，侬这个叫‘零食外交’，格局大！”
江曜白：“……”
零食外交？我这要是被海关查了，还以为我是什么新型态的食品走私犯呢。
“喏，前面就是航站楼了，祝侬比赛顺利，多拿几个冠军回来，为阿拉魔都争光！”
“借您吉言。”
江曜白付了钱，拖着沉重的行李箱下车。
站在出发大厅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汇入车流的网约车，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觉得，比起那些潜在的对手，这位司机师傅的战术含金量，可能要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