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间休息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但在约翰·凯恩球场这片被狂热氛围包裹的场地上，哪怕是短短的九十秒，也足以让现场的声浪掀翻顶棚。
江曜白坐在休息椅上，将冰毛巾搭在后颈上，感受着那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他拧开赞助商提供的运动饮料，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球网对面的盖尔·孟菲尔斯。
“呼……”江曜白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轻松的弧度。
说实话，比起昨天下午在烈日下和安迪·穆雷那场漫长的生死绞肉战，今天这场比赛，到现在为止，他感觉实在是……太轻松了。
这并不是说孟菲尔斯不强，作为曾经的世界前十、以身体天赋傲视网坛的“黑豹”，孟菲尔斯的爆发力和击球力量绝对是顶级的。但是，网球从来就不是一个只拼绝对力量的运动。
穆雷的可怕，在于他那深不见底的战术储备、密不透风的防守体系，以及那种哪怕拖着金属髋关节也要把你拉入泥潭的恐怖意志力。打穆雷，江曜白每一分都在进行着极度的大脑运算和心理博弈。
而孟菲尔斯呢？
他是一把锋利的神经刀，打疯了的时候确实无人能挡，各种神仙球满天飞。但他太依赖身体的直觉，太渴望短回合终结，战术意图几乎写在了脸上。
更何况，江曜白早在上一场比赛结束就修复完了身体。此刻，他的肌肉纤维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乳酸堆积，肺部的呼吸顺畅得像是在清晨的森林里散步，精神力的池子更是盈满得快要溢出来。
第一盘才打了不到三十八分钟，这种消耗对现在的江曜白来说简直就是热身。
江曜白捏了捏拳头，感受着掌心澎湃的力量。
就算以这种强度再打三盘，他的体能槽也不会亮红灯。
“Time!（时间到！）”
主裁判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打断了江曜白的思绪。
他一把扯下冰毛巾，站起身，提着球拍走向底线。
第二盘正式开始。
江曜白站定在底线，用脚尖轻轻磕了磕鞋底的硬地，将一颗网球在手里抛了抛。
有了第一盘的交手经验，江曜白对孟菲尔斯的接发球站位和习惯已经摸得七七八八。这位法国老将喜欢站得稍微靠后，试图给自己留出更多的时间来抡他那招牌式的正手大风车。
“既然你想退，那就让你退个够。”
江曜白眼神一凝，双膝微屈，身体如同拉满的弓弦般向后仰去。
抛球！蹬地！挥拍！
“砰！”
伴随着一声极其清脆的击球声，网球化作一道黄色的流光，带着强烈的侧下旋，直奔外角而去！
这并不是一记追求极致速度的平击球，而是一记极具战术针对性的侧旋。网球在落地后，不仅没有向前弹起，反而带着强烈的向外侧滑行的趋势，直接将孟菲尔斯逼出了双打线之外。
孟菲尔斯虽然凭借着惊人的柔韧性强行伸长了手臂，拍框勉强碰到了网球，但球却不受控制地飞向了看台。
“15-0！”
接下来的几分，江曜白将发球的落点控制发挥到了极致。时而追身，时而大外角，偶尔穿插一记时速215km/h的内角平击ACE。
孟菲尔斯在底线被调动得极其难受，他的正手根本找不到舒服的击球点。
短短一分半钟。
“Game， Jiang! 1-0.”
江曜白兵不血刃，以一个干净利落的Love Game顺利保发。
交换场地，第二局，轮到孟菲尔斯的发球局。
这位法国老将站在发球线上，胸口微微起伏。他显然不愿意让比赛的节奏就这样被江曜白轻易掌控。这一局，他延续了上一盘开头的状态，甚至打得更加激进。
“嘭！”
孟菲尔斯的一发依旧势大力沉，时速逼近220km/h。他似乎把所有的怒火和不甘都倾注在了这一拍上。
江曜白虽然动态视力极佳，但面对这种绝对速度的轰炸，也只能选择极其保守的切削挡回。
然而孟菲尔斯根本没有停留在底线。在发球完成的一瞬间，他那双长腿猛地发力，像一头黑豹般直接冲向了网前！
发球上网！
面对江曜白挡回来的半高球，孟菲尔斯高高跃起，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具舒展性的截击动作，将球死死地按在了江曜白的反手空档处。
“Woooooow——！！！”
JCA球场的观众席再次沸腾，这种充满暴力美学和激情的网前强攻，永远是球迷们的最爱。
孟菲尔斯落地后，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拳头，冲着看台发出了一声怒吼。
凭借着这种不讲理的发球和赌博式的频繁上网，孟菲尔斯在这一局里硬生生地压制住了江曜白的防守反击，连下四分。
“Game， Monfils. 1-1.”
法国人强势保发！
比赛的节奏似乎在这一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第三局，江曜白发球。他依然不骄不躁，利用落点和多拍的相持，耐心地寻找着孟菲尔斯的破绽。孟菲尔斯几次试图在底线发力，但都被江曜白用更深的落点顶了回去，最终导致失误。
江曜白保发。2-1。
第四局，孟菲尔斯继续高举高打，发球上网和正手强攻轮番上阵。虽然期间江曜白打出了两记极其精彩的穿越球，但孟菲尔斯还是凭借发球的天然优势，有惊无险地拿下。
“Game， Monfils. 2-2.”
“Game， jiang. 3-2.”
“Game， Monfils.3-3.”
“Game， jiang. 4-3.”
“Game， Monfils. 4-4.”
……
前半段的比赛，双方就这样你来我往，互保发球局。
从比分上看，这似乎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拉锯战。但如果懂行的教练或者资深球迷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场上的局势正在发生着不易察觉的倾斜。
江曜白的节奏极其平缓。而对面的孟菲尔斯，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打得风生水起，各种飞身救球和暴扣引得全场尖叫，看似渐入佳境，但实际上……
比赛来到第八局结束后的短暂擦汗时间。
孟菲尔斯走到场边的毛巾架前，用宽大的毛巾狠狠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他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声。
“该死……”
孟菲尔斯低着头，汗水顺着他有些花白的胡茬滴落在地上，他的内心深处，此刻正翻涌着一股难以名状的焦躁与疲惫。
他是真的不想把比赛拖入底线的长多拍相持！
作为一名老将，他的爆发力或许还在，但体能恢复速度和肌肉的耐力早就大不如前了。他之前的计划非常明确：用发球建立优势，在前三拍之内解决战斗，避免不必要的体能消耗。
但是！
对面那个叫江曜白的夏国小子，简直就像是一条狡猾的泥鳅！
无论他怎么试图加快节奏，无论他的发球有多重，江曜白总能用那种深不见底的防守和切削变化，把球又深又转地顶回他的底线深区。
“他是在故意拖慢节奏！”
孟菲尔斯咬着牙，脑海中回放着刚才那几局的画面。
他好几次试图强行上网来打破这种底线的僵局，但他惊恐地发现，江曜白的穿越球精准得令人发指！只要他上网的质量稍有瑕疵，或者脚步慢了半拍，江曜白那如同手术刀般的正手直线或者反手小斜线，就会毫不留情地洞穿他的防线。
好几次上网，不仅没有拿到分数，反而被江曜白打成了制胜分，甚至还因为频繁的冲刺急停，极大地消耗了他的腿部力量。
他的保发越来越艰难了……
孟菲尔斯深知自己的处境。虽然比分是4-4平，但他刚才的两个发球局，都是经历了平分的苦战才勉强拿下的。他的发球速度已经在下降，一发成功率也在肉眼可见地走低。
“我还能坚持多久？”
这个致命的问题在孟菲尔斯的脑海中盘旋。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半场，江曜白正拿着球拍，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底线轻轻跳跃着，那轻松的姿态，在孟菲尔斯心中化为一座巨石。
……
第九局，迎来了本盘最关键的分水岭。
这是江曜白的发球局，此时的比分是4-4。
江曜白站上底线，拍了拍球。他精神力清晰地捕捉到了对面孟菲尔斯那略显沉重的脚步和急促的呼吸。
“他急了。”
江曜白嘴角微扬。
事实上，他现在一切看似轻松的模样、刻意放缓的呼吸……都是他做出来加大对手心理压力的，毕竟孟菲尔斯打得很着急，证明他不想把比赛拖长，那么自己的这种打法，就有概率让他的心态出现问题，说不定他接下来的状态就会直线下滑。
不管这种心理战术是否凑效，江曜白的想法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
现在看来，老将的体能临界点已经到了，接下来，只要稍微施加一点压力，这座看似华丽的防线就会从内部崩塌。
抛球，挥拍！
“砰！”
江曜白发了一个不快不慢的中路追身球。
孟菲尔斯侧身不及，只能勉强用反手挡回。这球回得有些浅，落在了发球线附近。
如果是以往，江曜白可能直接上前一拍暴力抽击解决战斗。但他看到孟菲尔斯在击球后，身体重心已经不自觉地向前倾，那是一种极度渴望上网、结束回合的潜意识动作。
“又想上网赌一把？”
江曜白迅速上前，但并没有发力扣杀，而是拍面一转，手腕极其柔软地一兜，打出了一记带有强烈上旋的底线深球，直奔孟菲尔斯的反手位底角！
孟菲尔斯原本已经冲到了罚球线，看到这球的轨迹，心中暗骂一声，只能绝望地踩下刹车，拖着沉重的步伐拼命向后退去。
“啪！”
孟菲尔斯在底线外一米处勉强够到了球，但只能挑出一个毫无威胁的高球。
江曜白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但他依然没有选择一拍打死，而是等球落下，然后用正手拉出了一个极大角度的斜线，调动孟菲尔斯向右侧奔跑。
“砰！”
“啪！”
回合数在不断增加。
7拍……12拍……18拍……
孟菲尔斯在底线左右奔袭，他的每一次击球都伴随着痛苦的闷哼声。他想变线，但江曜白的球实在太深太转；他想放小球，但颤抖的手腕已经无法保证手感。
他被彻底困在了底线的泥潭里！
看台上的观众都看呆了。
“天呐，这个回合太长了吧！”
“江曜白这是在干嘛？他明明有好几次机会可以打制胜分的，为什么还要把球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