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5日,墨尔本。
南半球的盛夏正如一头暴躁的雄狮,肆意地向这片大陆倾泻着滚滚热浪。
墨尔本公园内,尽管正赛才进入第二天,但那种属于大满贯特有的狂热氛围已经发酵到了顶点。还没到中午,雅拉河畔的入口处就已经排起了长龙。空气中混合着防晒霜的椰子味、冰镇啤酒的麦芽香,以及那种只有在顶级赛场才能嗅到的肾上腺素的味道。
“那就是1573球场吗?好大啊!”
“快看!那边有好多留学生在发国旗!”
“江曜白的比赛是下午吧?现在去占座还得来及吗?”
到处都能听到熟悉的中文对话。对于在澳洲的华人来说,今天的墨尔本公园不仅是网球圣地,更是他们的主场。
……
上午11:00。
一辆黑色的起亚嘉华礼宾车缓缓停在球员通道入口。
车门打开,先是一双白色的专业网球鞋落地,紧接着,江曜白背着巨大的红黑配色新球包,戴着墨镜走了下来。
虽然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还是吸引了周围蹲守粉丝的尖叫。
“Jiang! Look here!”
“江曜白!加油啊!”
江曜白并没有过多停留,只是冲着人群挥了挥手,便大步走进了球员专属区域。
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燥热。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巨大赛程监控屏。此时,1573球场的第一场女单比赛正在进行,比分咬得很紧,看样子还要打上一会儿。
时间很充裕。
江曜白轻车熟路地来到更衣室,放下装备,然后直奔预定好的地下热身场。
大卫和预定好的陪练已经在那等着了。
“今天的湿度比昨天低,球速会更快。”体能教练递过来两把刚刚穿好线的球拍,“磅数按照你的要求,加高了两磅。”
“谢了。”
江曜白接过球拍,试了试拍压,发出“崩崩”的清脆声响。
简单的拉伸、折返跑、再加上几组爆发力训练。半小时后,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身体的热机状态刚刚好。
……
下午一点半,球员餐厅。
江曜白的午餐很简单,或者说有些寡淡。
一小份白灼鸡胸肉,一盘淋了橄榄油的意面,还有两根香蕉。这是为了保证在比赛时胃部没有负担,同时又能提供持续的碳水供能。
他一边慢慢咀嚼着如同嚼蜡的鸡胸肉,一边透过餐厅的落地窗看向外面。
此时的墨尔本公园广场上,人头攒动。大屏幕前围满了买不到内场票的观众,他们手里举着啤酒,正为每一个精彩球欢呼。
“真是个大Party啊。”江曜白喝了一口电解质水,眼神中闪过一丝波动。
虽然嘴上说着要把这里变成主场,但真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那种即将踏上战场的实感,还是让他的心脏跳动频率比平时快了几分。
……
半小时后,球员休息室。
江曜白靠在沙发上,电视屏幕里转播着1573球场的前场比赛。
正在进行的女单比赛已经进入了决胜盘的抢七。
看着画面中那个女选手因为发球双误而懊恼摔拍的特写,江曜白下意识地捏了捏手指。
“呼……”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有些躁动的血液。
说实话,这次他还真的有点紧张。
这种紧张感并非源于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未知的兴奋与忐忑。
以往的比赛,无论是希望赛还是大师赛,他多多少少都依赖着系统的“全自动托管”或者“半自动模式”。那种感觉就像是玩游戏开了挂,无论面对什么情况,心里都有个底。
但今天不一样。
这是他第一次决定在大满贯正赛的舞台上,完全关闭“托管”,只依靠自己的意识、身体和那两招练成的必杀技去战斗。
这种感觉,就像是体测排队即将轮到自己那一刻的倒计时。
既怕自己发挥失常,又渴望在众人面前展示这几个月苦练的成果。
“……怎么还紧张上了。”
江曜白自嘲地笑了笑,强行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试图分析一下球场的风向和阳光角度。但他发现自己的视线虽然在屏幕上,脑子里却在跑马灯一样闪过各种战术套路,根本看不进去。
一小时后。
“Game, Set and Match!”
屏幕里,女单比赛终于结束了。获胜的选手激动地跪地掩面哭泣,全场欢呼。
“该我了。”
江曜白猛地站起身。
他来到连接球场的长走廊里,开始进行最后的高抬腿激活。
“啪!啪!啪!”
大腿有力地撞击着手掌,发出富有节奏的脆响。
此时,即使隔着厚厚的墙壁,也能听到外面观众席传来的巨大声浪。那是上一场观众退场、新一场观众入场时特有的嘈杂,混合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期待感。
几分钟后,一位挂着工牌的澳洲大妈走了过来,是赛事监督。
“Mr. Jiang, Mr. Murray, please be ready.(江先生,穆雷先生,请准备进场。)”
……
通道口。
有些昏暗的灯光下。
江曜白和安迪·穆雷并肩而立。
这是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左边,是36岁的安迪·穆雷。
这位曾经的“四巨头”成员,大英帝国的爵士,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他走路时有些轻微的跛行,那是金属髋关节留下的永久勋章。他的眼神深邃、坚毅,像是一头受过重伤却依然守卫领地的老狮子。
右边,是18岁的江曜白。
年轻、挺拔、皮肤紧致而富有光泽。穿着一身赞助商特制的黑白配色战袍,只是简单地绑了一条发带,露出了那张棱角分明的东方面孔。他就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名为青春和天赋的逼人锐气。
旧时代的余晖,与新时代的朝阳,在这一刻交汇。
穆雷转过头,看了江曜白一眼,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江曜白也微微颔首,回以致意。
“Let's go.”
随着工作人员的手势,通往球场的大门缓缓打开。
“哗——!!!”
那一瞬间,声浪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Andy! Andy! Andy!”
“江曜白!江曜白!江曜白!”
两种呼喊声在1573球场的上空激烈碰撞。
江曜白走出通道,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看台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特别是靠近球员通道的这一侧,几乎被鲜艳的红旗给淹没了。无数留学生、华人游客挥舞着手中的旗帜,那种红色的海洋,让江曜白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国内。
而在另一侧,不少把脸涂成红白蓝三色的不列颠球迷,以及手里拿着啤酒杯、明显已经喝嗨了的澳洲本地大叔,也在疯狂地拍打着栏杆。
热。
真的很热。
这是江曜白踏入场地的第一感觉。
下午三点半的阳光毒辣异常。
更糟糕的是,1573球场没有顶棚,周围的看台建筑在球场上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此时此刻,球场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一半暴露在耀眼的白色阳光下,另一半则沉浸在深黑色的阴影里。
这种强烈的明暗对比,是网球比赛中最让人头疼的光影魔术。当球从亮处飞入暗处,或者反过来时,瞳孔需要极短的时间来适应,这对选手的动态视力是极大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