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局。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且逻辑闭环的死局。
只要江曜白打出来,并且成功挂在网上,那就是无解。
“该死……”
迪米特洛夫向后重重一仰,整个人陷进沙发的阴影里,感觉头皮发麻。
“怎么会有人能练出这样的球啊??这个江曜白……他到底是天才还是疯子?”
如果是天才,他应该去练发球,练正手,练那些成功率高、收益稳定的主流技术。
只有疯子,才会把宝贵的训练时间花在这种看似杂耍的“绝技”上。
但这“杂技”,在比赛中却是致命的核武器。
“……这球,不预判根本没法打。甚至预判了也没法打……”
迪米特洛夫感觉自己作为“老将”的经验,在这一刻变得毫无价值。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个刚拿球拍的新手。
“那和他正面拼技术呢?”教练达尼试图鼓舞士气,拍了拍手掌,“格里戈尔,别忘了你是谁!你的单反切削,你的底线相持,你的全面性,都是世界顶级的。他不一定会一直用这招,这招风险也很大。”
“问题就在这里。”
迪米特洛夫看着洁白的天花板,眼神异常凝重,仿佛那里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威慑力。”
“只要我知道他有这一招,我就永远无法在网前安心。每当他做出那个收力的假动作,我就会犹豫,我会怀疑他是不是又要‘走钢丝’。而网球比赛中,一瞬间的犹豫,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而且……”
他脑海中浮现出江曜白那精准到底线的控球,那如同精密仪器般稳定的心态,还有昨天那个令人绝望的6-0。
“正面拼技术……说实话,我也没底。”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迪米特洛夫闭上眼睛,过往的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闪过。
从出道时被誉为“小费德勒”的天才少年,意气风发;到杀入世界前三的巅峰,万众瞩目;再到2018年至2022年那漫长如同噩梦般的低谷。
伤病缠身、状态下滑、自信心崩塌……媒体的嘲讽,球迷的失望。
……前几年的他备受这些因素的困扰,排名一度跌出前五十,被人们称为“迷失的一代”。
好不容易,在今年,他像个溺水者一样挣扎着浮出水面,找回了一些感觉,身体状态和竞技状态都在回暖。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网坛的风风雨雨,面对任何对手都能从容应对,哪怕输,也能输得体面。
但是,江曜白这种对手……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
不是费德勒那种无所不能的全面,不是纳达尔那种让人窒息的旋转,也不是德约科维奇那种精密如仪器的防守。
江曜白是一种……感觉存在以上所有球员的影子。而且是取其精华的那种。
他像是横空出世降临在这个赛场上。
“这天赋,真是没处说理去。”迪米特洛夫感叹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这样的选手,只要不受伤,以后肯定会成为统治一个时代的暴君吧?”
“咚咚。”
两声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沉重。
工作人员推开门,恭敬地说道:“迪米特洛夫先生,该入场了。”
迪米特洛夫睁开眼,眼中的迷茫、焦虑、自我怀疑,在一瞬间被强行收敛进了心底最深处。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32岁老将特有的沉稳、豁达,以及一丝紧张的期待。
他站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抚平运动服上的褶皱,然后弯腰提起那个陪伴他征战多年的红黑配色球包。球包很重,但他提得很稳。
“走吧。”
他对团队成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
“不管怎么样,已经是保底亚军了。这个结果,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完全可以接受。积分、奖金,都够了。”
这并非未战先怯,而是一种成熟的通透。只有经历过低谷的人,才懂得珍惜每一次决赛的机会,才懂得放下执念。
但他握着球拍的手却依旧用力。
“不过……”
他走出休息室,穿过长长的球员通道。通道尽头,光芒万丈,如同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耳边传来的,是外面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声浪如潮水般拍打着墙壁。
迪米特洛夫眼底深处,那抹属于胜负师的火苗,并没有熄灭,反而在风中摇曳得更加剧烈。
“我也想去亲身试试,这位来自夏国的‘天才疯子’,到底有多高的成色。”
“就算是输,也要输得优雅,输得明白,不是吗?”
……
蓉城国际网球中心,中央球场。
夜幕降临,巨大的顶棚探照灯将球场照得亮如白昼。蓝色的硬地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宛如一片深海。
当迪米特洛夫走出球员通道的那一刻,迎接他的是热烈的掌声。毕竟,这是一位久负盛名的老将,他的单反依然是这个星球上最漂亮的风景线之一。
紧接着——
当江曜白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时,整个场馆如同火山喷发,声浪瞬间拔高了八度,地面仿佛都在震动。
决赛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江曜白背着黑色的球包,神情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平静,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他就像是一个误入喧闹派对的苦行僧。
他在网前站定,目光穿过球网,看向对面那个正在从容热身的保加利亚人。
格里戈尔·迪米特洛夫。
优雅,全面,经验丰富,曾经的天才,如今的扫地僧。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火花四溅,只有高手间的互相审视。
主裁判高坐在裁判椅上,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Ready? Play!”
随着这声令下,本次蓉城公开赛的终极对决,正式拉开帷幕。
优雅的赌徒,对上了无解的庄家。牌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