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me。第二盘。”
主裁判的声音在盘间休息结束时准时响起，将奥康尼尔从那短暂而近乎窒息的毛巾掩体中拉了出来。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6-0。
这是一个很难看的比分，意味着他几乎没有组织起什么像样的反击。
但他并不是刚入行的新人。他是从ITF（国际网联）的底层赛事，一站一站，一分一分，从泥泞里硬生生爬到ATP巡回赛赛场的。他知道什么叫艰难，什么叫绝望。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连汗都没出多少的18岁少年。
“第一盘打得太长了。”他在心中飞速复盘，“将近四十分钟的6-0，这不正常。我的体力消耗很大……但他，也绝对不可能毫发无伤！”
他必须相信这一点。
他不相信夏国的网球体系能培养出这种怪物。那国家的男子网球是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常年挣扎在挑战赛，偶尔出几个天才，很快又会因为伤病、体制或训练不科学而陨落。
这小子，没听说有什么世界名教。论单打独斗，这一行光有天赋可不行。
“或许……这就是他的巅峰期？”
一个荒谬但极具诱惑力的念头在奥康尼尔脑中闪过。
“昙花一现，然后迅速陨落？不然怎么可能有人打满全场不失误的！”
他开始强迫自己回忆。
“第一盘的那些得分……那些压线，那些极限的穿越……这种球，不可能每一拍都打出来！”
他开始自我催眠。
“是运气！对，一定是运气球！”
他站起身，握紧了球拍，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坚毅。
他不再去想胜利，他只想撕破那张完美的假面，他要逼出这个怪物的失误！
比赛来到江曜白的发球局。
他站在发球线上，面无表情。
第一盘的6-0，对他而言，不过是常规操作。
江曜白内心清楚，上一盘他的体能是充足的，所以系统会优先拿下能够拿下的所有分数，丢分基本上都是下一盘的事。
抛球，挥拍。
动作标准，发球是一个精准的T点平击。
奥康尼尔早有准备，扑了过去，但球速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回球勉强过网，质量极差。
江曜白毫不费力地上前一步，正手，轻松打向另一个大空当。
“15-0！”
奥康尼尔咬了咬牙，试图在接发球局给对手施加压力。
但江曜白这一局的发球，简直如同精密的炮台，落点刁钻到了极致。
“30-0！”外角发球，奥康尼尔回球出界。
“40-0！”内角ACE，奥康尼尔判断失误，只能眼睁睁看着黄绿色的小球砸在发球线内侧。
最后一球，奥康尼尔拼命地将球回了过去，两人进入了短暂的相持。
“砰！”
“砰！”
奥康尼尔绝望地发现，对面的“机器人”依旧和上一盘一样变态，看着没有跌落成凡人的迹象。
那种令人窒息的节奏，那种永远打不穿的防守，那种永远快你一步的预判……
第六拍，奥康尼尔试图强行变线，他想打得更刁钻，但身体的反应却跟不上意志，网球“啪”的一声，撞在了网带上。
“Game，江曜白！1-0！”
干脆利落的Love Game保发。
奥康尼尔：“……”
他所期待的“状态下滑”、“体力不支”、“失误连连”……
一样都没有出现。
换边之后，轮到奥康尼尔的发球局。他知道，这是他不容侵犯的防线，一旦再被破发，这一盘的气势就彻底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用自己最稳健的发球和底线技术，试图保住这一局。
“砰！”
一发进区，江曜白稳稳地将球回到了中路深区。
“砰！”
“砰！”
奥康尼尔最擅长的“磨”字诀，再一次上演。
他打得极有耐心，每一球都拉足了上旋，不断地给江曜白喂高球，试图破坏他的击球节奏，逼迫他后退。
直播间里，观众们都看乐了。
“又来了又来了，这俩人是杠上了吗？”
“这个奥康尼尔好顽强啊。”
“江曜白怎么也不主动进攻啊？看得我好急！”
“楼上的别急，这叫战术。白哥在用对手最擅长的方式击败他，诛心啊！”
球场上，奥康尼尔的汗水已经浸透了发带。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人打球，他是在和一台设定了“困难”难度的发球机对练。
“15-15！”
“30-15！”
“30-30！”
比分在交替上升，奥康尼尔拼尽全力，才勉强和江曜白打了个五五开。
在30-30这个关键分上，两人再次陷入了超过二十拍的史诗级对拉。
奥康尼尔的脚步已经开始发虚，他能感觉到第一盘那地狱般的消耗正在反噬他的双腿。
在第二十五拍，他终于看到了一个机会！江曜白的回球略浅！
“C'mon!”
他怒吼一声，冲上前正手猛抽！
然而，就在他挥拍的瞬间，江曜白的身体已经如同猎豹般启动，提前预判到了他的线路，一个反手斜线，精准地穿越了奥康尼尔的防区。
“30-40！”破发点！
奥康尼尔难以置信地看着球落地的位置，对面这小子……是怪物吗？！
最后一球，他在重压之下，发出了一记绵软无力的二发，被江曜白直接抢攻得分。
“Game，江曜白！2-0！”
江曜白再次破发。
比赛节奏继续推进。
奥康尼尔站在底线，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刚才那一球。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18岁的小子，就好像永远不会失误一样？
他有技术，有速度，这都算了。为什么他的心态还这么稳？他就像一个征战了二十年的老将，沉稳得可怕。
这种高压环境，让奥康尼尔的汗流得越来越多。
他能破发吗？
他能指望对面这个夏国小子自己失误吗？
到了现在，他内心已经一点底都没有了。
“砰！”
“砰！”
熟悉的对拉又开始了。奥康尼尔也豁出去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是一拍一拍地往回打。
他打得很稳，真的非常稳。
但和江曜白比起来，他依旧有破绽。
相持十五拍，奥康尼尔试图加力压迫江曜白的反手，但手腕的控制出现了一丝偏差，正手挂网。
“15-0！”
奥康尼尔喘了口气，继续。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对拉，他试图改变旋转，用切削打乱对方的节奏，但江曜白总能用更低的重心把球“捞”回来，并且回球质量丝毫不减。相持二十拍，奥康尼尔的反手率先扛不住压力，回球长出了底线。
“30-0！”
“加油啊，克里斯！”场边有观众在给他打气。
奥康尼尔咬着牙，他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