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硬着头皮去请假这一条路了。
周一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江曜白便怀着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心情,独自一人朝着辅导员周绵绵的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他都在心里反复演练着自己的请假说辞。
“怎么说?直接说出去打比赛需要请7到10天的假?不行,太直接了,肯定会被当成刺头。还是得用一点辅助话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内心打了半天的草稿,把自己能想到的辩论说辞都想了一遍,又在门口反复捉摸了一下措辞,自我感觉逻辑链条已经完美闭环了,这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抬起手轻轻地敲响了那扇决定着他未来一周命运的办公室木门。
“咚咚咚——”
“请进。”
门里,传来了一道温婉而又知性的声音。
江曜白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只有辅导员周绵绵一个人。她正戴着那副细边眼镜,坐在办公桌后,聚精会神地准备着教案。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柔顺的长发和素雅的连衣裙上,洒下了一片斑驳而温暖的光晕。整个画面宁静而美好,充满了书卷气。
看到是他,周绵绵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如同春风拂面般的微笑。
“是江曜白同学啊,有什么事吗?”
江曜白看着她那双清澈明亮而充满了善意的眼睛,心里那点小小的紧张,不知不觉地就消散了几分。
他走到办公桌前,用一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诚恳,足够谦卑的声调开口说道。
“……周老师,您好。我想跟您请个假。”
“请假?”周绵绵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语气平静地问道,“请多久?是什么原因呢?”
“呃……时间可能有点长。”江曜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从9月18号,到24号,大概一周的时间。因为我要去蓉城参加一个比赛。”
看到周绵绵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时长有些意外,江曜白的心猛地提了一下,赶紧补充道。
“周老师,我知道开学没多久就请这么长的假很不应该,但这个比赛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认真,“我要参加的,是ATP250级别的职业巡回赛。ATP就是国际职业网球联合会,这个级别的赛事是他们主办的最低级别的常规巡回赛,但也是全世界职业选手获取积分和奖金的主要途径。我因为之前在一个挑战赛上拿了冠军,所以这次被赛事方授予了一张宝贵的外卡,可以直接参加正赛。这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可以和世界顶尖的选手同场竞技,对我的职业生涯起步至关重要……”
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他甚至微微鞠了一躬,态度诚恳到了极点。
“我向您保证,缺的课我一定会想办法补回来!我会跟同学借笔记,也会在比赛间隙自学,绝对不会让学业落下。希望老师能批准!”
一番话说完,江曜白自己都快被自己的真诚给感动了。他抬起头,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辅导员,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然而,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绵绵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江曜白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应,心里开始七上八下,只能疑惑地再次看向她。难道是自己的说辞还不够有说服力?是不是应该再强调一下为校争光的可能性?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眉毛直跳的一幕。
只见眼前的这位……他那文静、知性又漂亮的辅导员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为难,反而……比他本人还要激动!
“噌!”地一下!
周绵绵一下子就从她的办公椅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甚至还把桌子上的一个笔筒给带倒了,里面的笔噼里啪啦地滚了一地。
她却完全顾不上这些,扶了扶因为激动而微微滑落的眼镜,那双平时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正在闪闪发光!像两个200瓦的大灯泡!
“是蓉城ATP250巡回赛?!”她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兴奋,甚至带着一丝颤音,“我之前看到了!赛事官方公布的外卡名单上有你的名字!天哪!太棒了!真的是你啊!”
这突如其来的异样反应让江曜白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
【不是……这什么情况?剧本不对啊!】
【她怎么比我还激动?!这反应比我那三个舍友知道我要去打职业赛时还夸张!】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仿佛瞬间“人设崩塌”的辅导员,下意识地问出了一句充满了疑惑的话。
“老师……您还看网球啊?”
这句话,像一个神奇的开关,瞬间就卸下了周绵绵身上那层名为“辅导员”的“偶像包袱”。
她的人设在这一刻崩塌得稀碎。
“当然看啊!”她滔滔不绝地以一个极其资深硬核的球迷的口吻开始了自己的“演讲”,“我可是从李娜那个时代就开始看球的老球迷了!你香山站的每一场比赛,我可是一场不落全部都看了的!”
她一边说,一边还激动地比划着,“尤其是决赛!打那个汤普森!第一盘那个6比0,简直绝了!他肯定被打懵了!我跟你说,我看球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崛起速度这么快的国内选手,你太神了!”
她甚至还兴致勃勃道,“对了,我看你那几个网前神仙球打得特别稳,就是那种轻轻向上一托,让球刚好滚网落到对方场地的绝技,那个是怎么练的?我私下里也就定点发球站在网前能把球打到网带上弹到场地里,还经常失误,比赛的时候要怎么稳稳打出这种球啊?是不是对腕部的控制力要求特别高?”
江曜白:“……”
他已经傻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位正唾沫横飞,双眼放光地跟自己分析着技术的辅导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了一地。
他本来以为辅导员可能也就是看过他几个整活视频,没想到人家还真研究过他的比赛啊,他都快要忘了决赛那个外国选手的名字叫汤普森了。
这是真球迷还是顺着网线找到他账号之后补的课啊?
江曜白想了想,她连比赛细节都知道,应该是真球迷,之前就关注过这些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