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结束后的第一个清晨,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调皮地跳跃在江曜白的眼皮上时,他还沉浸在一个纷乱而又温暖的梦境里。
梦里,沸腾的火锅热气氤氲不散,舍友们勾肩搭背的豪言壮语犹在耳畔,冰镇可乐的气泡在舌尖炸裂的感觉,是那样的真实而清晰。
他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过头顶,准备将这份难得的惬意,延续到日上三竿。
他已经计划好了,今天,将是他“咸鱼人生”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天。他将彻底告别“五点半起床”的非人生活,一觉睡到自然醒,然后,去食堂吃个不早不晚的饭,下午在宿舍做个力量训练,晚上再跟那帮活宝们出去撸个串……
这才是大学生活该有的腐败而又美妙的节奏啊!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再次沉入甜美的梦乡时——
“嗡——嗡——嗡嗡嗡——!”
枕边的手机如同一个被打了鸡血的电动马达,以一种极其狂暴,充满了“不把你震醒誓不罢休”的姿态疯狂地震动了起来!
江曜白“噌”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是不是世界末日了?”的巨大迷茫。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摸索到手机,划开屏幕。
一条来自威信,充满了爆炸性活力和感叹号的消息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视网膜。
发信人:网球社社长苏月灵。
消息内容:“冠军同学!!!早上好呀!!!恭喜你成功‘刑满释放’,重获自由!!!(撒花)(礼炮)(庆祝)”
江曜白:“……”
……大姐,现在才早上七点不到,你这精神头,是昨晚喝了一箱红牛吗?
还没等他在心里吐槽完,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就弹了出来。
“为了庆祝你正式加入我们江海大学网球社这个光荣而又伟大的大家庭,经过社团全体成员一致投票决定——今天,我们请你吃早饭中饭晚饭!!”
“早饭八点整!大学城南门外的小吃一条街,经过一致讨论我们选中了那家最火的‘老王记’早餐摊!我们已经包场了!不见不散哦!(wink)(比心)”
江曜白呆呆地看着这条热情得让他有点肝儿颤的消息,又看了看手机右上角显示的时间——早上6点58分。
他缓缓地……又缓缓地……重新躺了下去,用被子将自己的头蒙得严严实实。
一声充满了绝望,悲怆和生无可恋的哀嚎从被子里闷闷地传了出来。
“呃呃呃——!”
他那具有历史性意义的军训后的第一个懒觉,就这么没了!
……
早上七点五十五分,大学城南门外,小吃一条街。
当江曜白出现在“老王记”早餐摊前时,他被眼前的景象,给结结实实地镇住了。
只见这家平时生意就好到爆,需要排长队的早餐摊,此刻,竟然被一群穿着各色运动服的年轻人给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
十几号人将摊位周围所有的桌子都占满了,桌子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豆腐脑和各式各样的小笼包。他们一边吃,一边高声说笑,那场面,不像是在吃早饭,更像是在开一场盛大的“流水席”。
而在这群人的中央,网球社社长——那位活力四射的短发学姐苏月灵,正像一个指点江山的女王,意气风发地指挥着全局。
当她看到江曜白的身影时,眼睛瞬间一亮,高高地举起手,中气十足地喊道:“我们今天的主角江曜白同学到啦!大家掌声欢迎!”
“啪啪啪啪啪!”
一阵极其热烈、甚至有些浮夸的掌声,瞬间响起。十几道充满了好奇、崇拜和审视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江曜白的身上。
江曜白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这阵仗……】他在心里哀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明星空降粉丝见面会了。我就是来吃个早饭而已,要不要搞得这么隆重啊?!】
“学弟,快来快来!就等你了!”苏月灵不由分说,一把拉过江曜白,将他按在了自己身边那个C位上,然后豪气地对着摊主老板喊道,“老板!再来一套顶配的!豆浆加糖,豆腐脑要咸的,油条必须是刚出锅的!”
江曜白刚一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几个的男生给团团围住了。
他那碗热气腾腾,还冒着甜香的豆浆,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这场本该是轻松愉快的“欢迎早餐会”,就以一种他始料未及的速度,迅速地演变成了一场极其专业硬核的“网球技术研讨会”。
“白哥!白哥!”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生,第一个发起了“进攻”。他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个小本本和一支笔,脸上写满了求知若渴,“我看过你香山站决赛的录像回放,我发现你的正手击球,准备动作非常简洁,看起来好像没怎么发力,但打出去的球,球速却快得惊人!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里面有什么诀窍吗?”
江曜白:“……”
诀窍?他纯靠五维数值加上统子哥微操,还有副本世界的两位教练的谆谆教诲,这是可以说的吗?
“呃……这个……主要还是看整体的协调性吧……关键是要用上腰腹转体的力量,光靠手臂肯定是不行的。”
“腰腹力量……”眼镜男闻言,若有所思,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原来如此!我以前就太注重手臂发力了,忽略了核心力量的传导!受教了!受教了!”
还没等江曜白松一口气,另一个穿着费德勒同款T恤的男生又挤了过来,脸上带着同样的兴奋:“大神!大神!能讲讲你那个侧旋发球的要领吗?我看你发的球,落地之后弹跳轨迹特别牛!我自己也试着模仿过,但打出去的球,要么没旋转,要么就直接下网了!我的手腕都快甩断了,还是找不到感觉!”
江曜白感觉自己的一个头有两个大。
感觉?这玩意儿没超能力能打出来?就算掌握了所有技术难点,也没人能把网球每次都精准往对手脸上制导啊。
真要让江曜白说出个一二三点他倒是也能说出来,可是很明显,就算他们真的按照他说的练了,没有统子哥的不科学力量加持,最后也只能练废啊。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自己的“废话文学”式教学:“嗯……侧旋发球的话,手腕的动作确实很重要,但前提是,你要放松,不能僵硬!你要感觉球拍和你的手臂融为了一体,然后,在击球的瞬间用一种‘包裹’住球的感觉,去摩擦它……”
“放松……包裹……融为一体……”费德勒粉丝男听得如痴如醉,他的眼睛里闪烁着“顿悟”的光芒,仿佛听到的不是什么打球技巧,而是武林高手传授的绝世心法。他甚至当场就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将江曜白这几句模棱两可,云山雾罩的话,一字不差地,认真记录了下来。
看着周围这群求知欲爆棚、将自己每一句“屁话”都奉为圭臬的社员们,江曜白第一次体会到了当“神棍”的感觉。
眼看着这场“早餐会”就要彻底失控,演变成一场大型的“传销式”洗脑现场,一直在一旁看戏的社长学姐苏月灵,终于出手了。
她“啪”地一声,将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