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营仪式结束的哨声如同一把无形的钥匙,打开了禁锢在所有新生身上长达半个月的“枷锁”。
整个操场在经历了一瞬间的寂静之后,爆发出了一阵堪比山崩海啸般的巨大欢呼。
“结束了!终于他妈的结束了!”
“解放了!老子再也不用早上五点半起来叠那该死的豆腐块了!”
“我的床!我的手机!我的游戏!我回来啦!”
无数顶军帽被兴奋地抛向了空中,又如下雨般纷纷落下。大家互相拥抱着,欢呼着,庆祝着这场“劫后余生”的伟大胜利。那股子压抑了半个月的名为“自由”的喜悦,如同决堤的洪水,在操场的每一个角落里肆意奔流。
然而当大家回到宿舍,脱下那身早已被汗水和泥土浸透,充满了复杂气味的迷彩服,换上自己阔别已久的五颜六色便装时,一种奇妙的名为“伤感”的情绪,却又在每个人的心头,悄然滋生。
当那个平时不苟言笑,严厉得像个“阎王爷”、能因为一个顺拐就把人骂到怀疑人生的教官,换上了一身朴素的便装,走到他们宿舍门口,用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带着几分沙哑和温柔的语气,对他们说“小子们,我要走了,以后没我管着,也别太放纵自己”时。
当这个身高一米八、皮肤黝黑、坚毅得像块岩石的男人,在和他们挨个拥抱告别时,眼眶里,竟然泛起了点点红光。
那一瞬间,宿舍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陈浩这个平时流血流汗不流泪的肌肉猛男,眼圈第一个红了。
李涛这个在网上能跟人对喷三百回合的键盘战神,也默默地低下了头,吸了吸鼻子。
就连孙瑞这个看起来对外界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死宅”,也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似乎是想挡住镜片后面那一点点即将溢出的湿润。
这半个月里,他们曾经无数次地在心里咒骂过这个“魔鬼”教官,期盼着他早点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但当离别的时刻,真正到来时,他们才发现,原来,在这严厉的斥责和变态的训练背后,也隐藏着一份真挚的关怀和深厚的“战友情”。
这半个月里所有的汗水、泪水、辛苦和抱怨,在最后这个充满了铁汉柔情的拥抱里,都化作了一种名为“不舍”的滚烫的东西,灼烧着每一个年轻的心脏。
最终,还是有泪点低的同学没忍住,第一个哭出了声。
这哭声,像一个信号,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抽泣声、哽咽声,在整个楼道里此起彼伏。
教官笑着骂了一句“一群没出息的小兔崽子”,自己的眼泪,却也跟着掉了下来。
江曜白站在一旁,看着这充满了离愁别绪的一幕,心中也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感慨。
他本以为,自己对这场“被迫营业”的军训,不会有任何留恋。但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段大家一起流汗、一起挨骂、一起在烈日下坚持的日子,确实在他的人生中,留下了一道深刻而又温暖的烙印。
……
当晚,为了庆祝“刑满释放”,也为了冲淡离别的伤感,江曜白光荣地充当了一回“冤大头”,宣布由他做东,邀请整个306宿舍,去校外那家他们觊觎已久的热闹火锅店,举办一场盛大的“劫后余生”庆功宴。
当然,这场纯爷们的聚会,还有两个不请自来的“编外人员”:带着她舍友前来凑热闹的林夕染,以及她的舍友林菀。
当六个人走进那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火锅店时,一股混合着麻辣牛油和浓郁肉香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热浪,顿时扑面而来。
沸腾的红油锅底,在铜锅里“咕噜咕噜”地翻滚着,冒着诱人的热气。冰镇的可乐和啤酒,在杯子里“滋滋”地冒着白色的气泡。鲜嫩的毛肚、肥美的雪花牛肉、爽脆的黄喉……一盘盘新鲜的食材,被流水般地端上桌。
那股子充满了生命力的热气腾腾的氛围瞬间就驱散了下午离别时那点淡淡的伤感。
“呜呜,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林菀看着这一桌子丰盛的菜肴,幸福地感叹道,“我感觉自己半个月没吃过正经饭了。”
林夕染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牛肉:“那你今天可要多吃点,好好补一补。”
江曜白也笑道:“大家放开吃,今晚我买单,千万别客气。”
“来来来!兄弟们!”陈浩第一个举起了杯子,他那洪亮的大嗓门,在嘈杂的火锅店里,依旧充满了穿透力,“别的不多说!第一杯,敬我们伟大的白哥!也敬我们自己!为了庆祝我们,活着,从军训那场该死的‘战役’里,活着回来了!干杯!”
“干杯!”
“敬白哥!”
四个大男生,加上两个举着果汁杯的女生,将杯子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拉开了这场庆功宴的序幕。
美食与饮料,永远是拉近男人之间关系的最佳催化剂。
几杯饮料下肚,一盘盘的肉在滚烫的锅里七上八下之后,306宿舍那三个活宝,也终于彻底放下了对江曜白那份看神仙的感觉。
他们不再把他当成那个无所不能的“校园传说”,而是真正地,将他看作了一个可以勾肩搭背,胡说八道的“兄弟”。
“白哥!来!我必须单独再敬你一杯!”陈浩端着杯子,凑了过来,他那粗壮的胳膊,极其自然地就勾住了江曜白的肩膀,脸上写满了发自肺腑的崇拜,“以前,我只服那些世界冠军,比如博尔特、菲尔普斯。但现在,我最服的,就是你!真的!你就是我的人形模板!以后我健身房的私教费都他妈省了!我就照着你练!以后你要是有空,必须得指点指点我啊!”
江曜白笑着跟他碰了一下杯:“行啊,不过我练的法子,一般人可学不来。”
“没事!我不是一般人!”陈浩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我说的也不是一般人……”江曜白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
“到我了到我了!”李涛也不甘示弱,他举起杯子,脸上带着一丝贱兮兮的笑容,“来,白哥!这杯,敬我们的‘舞王’!‘Dancer of 306’!你是没看到,文艺汇演结束之后,有多少女生在打听你!咱们宿舍现在在女生楼那边的知名度,堪比顶流男团!以后,宿舍的文艺活动、联谊的才艺展示,可就全靠你来撑场面了啊!”
“滚蛋,”江曜白笑骂了一句,“才艺展示?我只会一招‘胸口碎大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