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盘踞在魔都上空那只名为“夏天”的滚烫巨兽,终于在一场秋雨的洗礼后,不情不愿地收敛了它的獠牙。
凉爽的秋风,吹散了连日来的燥热,也吹来了江海大学新生军训的最后一项活动——全营会操大比武。
这是检验所有新生半个月来训练成果的最终时刻,也是决定哪个连队能最终捧起那面象征着最高荣誉的“优秀连队”锦旗的“决战之日”。
清晨六点半,天光刚破晓,中心操场上已是人头攒动,气氛庄严肃穆。空气里还带着秋雨过后特有的、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却被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压得几乎凝固。
数千名新生穿着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无数遍、又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白的迷彩服,以连队为单位,组成了几十个整齐的方阵。他们的脸庞,早已褪去了半个月前的白皙和稚嫩,被晒成了深浅不一的古铜色,透着一股饱经风霜的坚韧。眼神里,也少了几分初入大学时的懒散和迷茫,多了几分被纪律打磨过的坚毅和沉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肃杀的气氛。每个连队的教官都在做着最后的战前动员,他们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厉,在队列中来回踱步,声嘶力竭地强调着动作要领和注意事项。
而在所有连队中,气氛最为特殊的,莫过于江曜白所在的教育学院三排。
他们的脸上,虽然也同样写着紧张和严肃,但在那紧张之中,却又透露出一种迷之自信的高昂士气。这份士气,如同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周遭的嘈杂与不安隔绝在外。
“兄弟们,别紧张!”陈浩正站在队列里,一边偷偷地活动着自己还有些酸痛的脚踝,一边对着身边的三个舍友,进行着他独有的“精神喊话”,“都到这份上了,就当是最后一次集体散步。再说了,忘了咱们宿舍有谁了吗?有白哥在,咱们怕个毛啊!”
“就是!”李涛也跟着附和,他悄悄瞥了一眼站在排头、身姿如松的江曜白,压低声音道,“咱们排的排头兵,可是那个能在队列、射击、越野、甚至才艺表演上,全方位无死角碾压众生的变态!有他在前面顶着,咱们就是想走歪,都歪不到哪里去!他的每一步,都跟印在地上一样,咱们跟着踩就行了!”
“阿门……”孙瑞则在胸前划着十字,用一种极其虔诚的语气,喃喃自语,“白哥保佑,军训最后一天,今晚我十连必出限定池UP……”
江曜白站在队列的最前方,第一排的正中央,感受着身后传来的、这帮活宝们的窃窃私语,感觉自己的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你们这帮家伙,能不能小点声?】他在心里无声地咆哮,【搞得我好像不是来参加会操,是来提供什么BUFF的一样,这要是被主席台上的领导听见了,还以为我们军训训傻了呢。】
是的,因为他那无可挑剔的队列动作,江曜白毫无悬念地被教官安排在了整个方阵最核心最显眼的位置——“排头兵”。
这个位置是整个方阵的“灵魂”和“基准”。他的每一个抬臂,每一次踢腿,都将成为身后数百名同学看齐的标杆。他的节奏,就是整个连队的节奏。他的气势,也将直接决定整个方阵的气势。
可以说,他一个人,就承载了整个连队的荣辱。这份压力,沉甸甸的,但他只是默默地调整着呼吸,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那面迎风招展的红旗上。
“全体都有!”主席台上,总教官那洪亮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操场,“全营会操,现在开始!一连一排,入场!”
伴随着激昂的《分列式进行曲》,大比武正式拉开了帷幕。
一个又一个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从主席台前走过。口号声、正步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前面的几个连队表现都相当不错,动作整齐,口号响亮,引来了阵阵掌声。尤其是一连,作为王牌连队,他们的出场几乎无可挑剔,整齐的排面让不少新生发出了惊叹,也给后面的连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终于,轮到了江曜白他们连队。
“三连三排!准备!”他们的教官是一个皮肤黝黑、平时不苟言笑的年轻军官,此刻也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队伍的最前端,最终定格在江曜白的身上,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期待。
“正步——走!”
一声令下,江曜白动了!
左脚猛地向正前方踢出,绷直的脚尖如同利刃般划破空气,脚掌与地面保持着完美的平行,高度不多不少,正好是标准的二十五厘米。
双臂以肩关节为轴,右手向前,左手向后,摆动的高度、角度,都如同被最精密的量角器测量过一般,分毫不差。挺拔的身姿,沉稳的眼神,在这一刻,他就是全场的焦点!
“啪!”
当他踢出的左脚,狠狠地砸在塑胶跑道上时,发出了一声清脆、响亮、充满了穿透力的爆响!
那一瞬间,他身后那数百名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同学,在听到这充满了节奏感的脚步声时,心中所有的杂念和慌乱,都仿佛被瞬间驱散了。下意识地,就跟上了江曜白的步伐,跟上了他那教科书般完美的标准。
“啪!啪!啪!啪!”
整齐划一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正步声,瞬间汇成了一股钢铁洪流,震颤着整个操场。数百人的脚步声,听起来却只有一个声音,沉重而有力,仿佛操场都在随之律动。
一个完美的排头兵,给整个方阵注入了灵魂!
当他们这个堪称“复制粘贴”的方阵,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从主席台前走过时,主席台上那些原本还正襟危坐、表情严肃的校领导和部队首长们,眼睛里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艳。
“这个方阵……走得不错啊!”一位副校长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身体微微前倾,由衷地赞叹道,“你看他们的排面,跟刀切过一样,横看一条线,竖看一条线,斜看还是一条线!整齐得有点过分了。”
“何止是不错,”他身边的武装部部长,则将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了那个领头的身影上,语气里充满了感慨,“简直就是职业水平!尤其是他们那个排头兵,步幅稳定得可怕!有这么一个标兵在前面压着,整个队伍的气势,想不起来都难啊!”
总教官站在主席台的边缘连连点头,那张一直紧绷着的、黝黑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发自内心的满意笑容。
“向右——看!”
伴随着教官洪亮的口令,江曜白和身后的所有同学,动作整齐划一地,将头转向主席台的方向,行注目礼。脖颈转动的角度、目光的焦点,都仿佛经过了统一的校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