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江海大学二号食堂人声鼎沸。
空气中飘散着糖醋里脊的酸甜、麻辣香锅的辛辣和牛肉拉面的醇厚香气,混合成一种独属于大学食堂的令人食指大动的交响曲。
江曜白端着餐盘,跟在林夕染身后,好不容易才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空位。
“呼,感觉比下午跟那帮肌肉猛男吃烧烤还累。”江曜白将餐盘放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下午是精神上的折磨,现在是肉体上的拥挤,我这大学生活的第一天,真是从全方位、多角度地对我进行立体式打击。”
“哪有那么夸张,”林夕染将一盘色泽诱人的鱼香肉丝推到他面前,笑吟吟地说道,“下午不挺好的嘛,你那几个舍友虽然画风清奇,但人都还挺有意思的啊。”
“有意思?确实有意思。”江曜白夹起一筷子米饭,开始了自己的吐槽,“一个二次元手游痴,吃饭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等我抽到满命,必将血洗深渊’;一个足球魔怔人,因为我多看了一眼他手机上C罗的集锦,就拉着我论证了半个小时‘梅西和C罗谁才是历史最佳’;还有一个健身狂,吃个烧烤都要心算出每一串的卡路里和蛋白质含量,还一脸严肃地告诉我‘这串烤韭菜的膳食纤维,刚好可以中和掉那半串五花肉的饱和脂肪’……”
林夕染被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咯咯直笑:“好啦好啦,别抱怨了。说正事,你看到学校宣传栏了吗?社团招新已经开始了,海报贴得满满当当的,好多社团看起来都超有趣的!”
她兴奋地拿出手机,点开下午拍的照片,一张张划给江曜白看,献宝似的介绍着:“你看这个,‘星空摄影社’,海报拍得跟国家地理杂志一样,他们的活动是去郊区拍星星耶,好浪漫!”
江曜白扒拉着饭,头也不抬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听起来不错,但本质是扛着几十斤的设备,在荒郊野外被蚊子咬一晚上,就为了拍几张分不清是星星还是噪点的照片。PASS。”
“那……这个呢?‘推理社’!他们每周都会组织剧本杀和密室逃脱活动!”
“听起来也行,但成员大概率是一帮社交游戏晚期患者,我之前打听过了,他们还玩三国杀。”
“啊?”
“而且你知道的,我这人没什么表演天赋,玩剧本杀只会全程念剧本,俗称人形读稿机,太影响别人游戏体验了。PASS。”
“街舞社?看海报上学长学姐们跳舞好帅啊!”
“天天拉伸、练基础、扒视频、排练,没什么意思,还累。PASS。”
“学生会呢?听起来很厉害,能锻炼能力!”
“一个星期开三次会,一次会两个小时,百分之九十的时间是在听领导画大饼,说什么‘我们部门的未来,就在你们这群新鲜血液身上’,然后转头就把最苦最累的活儿全塞过来,剩下百分之十的时间是在讨论下次开会要讨论什么。PASS,下一个。”
林夕染被他这副“六根清净、万事皆空”的咸鱼姿态搞得又好气又好笑。她终于问出了那个她认为毫无悬念的问题,“那……网球社呢?这个你总该要去了吧?你可是我们学校最大的牌面耶!”
江曜白闻言,头摇得像个被按了开关的拨浪鼓,脸上写满了抗拒:“那更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为什么啊?”林夕染彻底不解了。
“你还太年轻,不懂,”江曜白放下筷子,表情变得严肃而深沉,仿佛一个看破红尘的智者,开始阐述自己的“摸鱼社团”理论,“你以为我去网球社是去打球的吗?错了!我一旦进去,就会立刻被当成活的吉祥物或者珍稀保护动物给供起来!从此以后,我的生活将不再属于我自己。”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画面感的语气描述着那“可怕”的未来:“社长会天天拉着我,‘曜白啊,下午有空吗,指导一下新人呗’;学长们会排着队,‘白哥,求你了,就陪我打一场吧,输了我也认’;甚至还会有不认识的外校学生慕名而来,‘同学你好,请问江曜白在吗,我们想跟他切磋一下’……到时候,我不是在球场,就是在去球场的路上。我那宝贵的可以用来睡觉、发呆、思考人生的摸鱼时间,岂不就彻底泡汤了?”
他一本正经地看着目瞪口呆的林夕染,语重心长地总结道:“所以,你记住,社团的真谛,不在于它有多热门、多光鲜。一个真正的智者,就应该加入那种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年到头不开几次活动,成员之间互相都不认识,只在期末为了综测分才出来聚个餐的‘咸鱼社团’!这种社团,它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在场证明’,让你既能拿到学分,又不被任何事务所束缚。这,才是大学社团生活的终极奥义,是‘摸鱼’的精髓所在!”
林夕染愣了足足三秒,才终于消化完他这套惊世骇俗的歪理邪说,随即爆发出了一阵花枝乱颤的大笑,引得周围不少同学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江曜白,我真是服了你了!”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这脑回路,不去当哲学家真是可惜了。行行行,那我们就找找,看看有没有符合你标准的咸鱼社团。”
两人边吃边聊,就着食堂嘈杂的背景音,一路“PASS”掉了无数个听起来光鲜亮丽的热门社团。
“‘模拟联合国’?不行,听着就要穿西装说英文,太累。”
“‘辩论队’?不行,吵架还得讲逻辑,心累。”
“‘志愿者协会’?不行,做好事还得早起,身心俱疲。”
就在江曜白几乎要将所有社团都打入“冷宫”的时候,林夕染指着一张海报,眼睛一亮:“诶,这个!电竞社!这个总符合你的标准了吧?打打游戏,总该是你喜欢的吧?”
江曜白总算来了点兴趣,凑过去看了一眼:“电竞社?可以啊,他们主要玩什么?”
林夕染指了指海报角落里那个硕大的LOGO,以及不远处校门外一家网咖的招牌:“主打《英雄联盟》,每周还和校外网咖有合作比赛呢。”
江曜白脸上的兴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撇了撇嘴:“哦,LOL啊,那算了,S7之后就没玩过了,早就退坑了。”
林夕染彻底无奈了,她感觉江曜白不是来上大学的,是来提前体验退休生活的。
吃完饭,两人在灯火通明的校园里散步消食。当他们溜达到体育活动区时,一阵阵清脆的击球声和欢呼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不远处的网球场灯火通明,好几片场地上都有学生在挥拍对练,看起来热闹非凡。
林夕染眼睛一亮,拉了拉江曜白的衣角,压低声音,像个小特务一样说道:“是网球社的人耶!他们在夜训!”
江曜白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