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却摇了摇头,他看着葛蕾丝那愈发疯狂的姿态,喃喃道,“看来…那个新人没那么好脱身。”
他看得出来,葛蕾丝之前的攻击对他们的攻击都只是小打小闹,她真正的目标,是彻底将这个“新人”留在这里!
“我来拖住她!”
园丁埃玛怒吼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不顾身上的重伤,疯了一般朝着葛蕾丝冲了上去,以硬挨一记鱼叉的代价,暂时牵制住了葛蕾丝的脚步!
“走啊!”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SAN值已经彻底清空的江曜白,此刻已经分不清现实与幻觉。他只听到那个“走”字,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让他放弃了所有思考,慌不择路地向前猛冲!
他的世界正在分崩离析,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跑着,跑着,穿过了混乱的战场,穿过了队友用生命为他争取来的通道。
终于,他一头冲出了那扇冰冷的大门!
在冲出去的瞬间,身后的一切喧嚣与恐怖,仿佛都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
他,逃出去了。
冲出大门的瞬间,江曜白的世界并没有迎来光明。
恰恰相反,是更深邃,更粘稠的黑暗。
浓得化不开的迷雾笼罩了一切,能见度不足半米。他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一种虚无到仿佛踩在棉花上的诡异触感。
他不敢停下,只能凭借着本能向前狂奔。
世界的边界,正在他眼前分崩离析!
“滋啦——!”
空间仿佛一张老旧的胶片,被无形的力量撕裂、灼烧,屏幕上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花屏和雪花点。视野的边缘,浓雾之中,无数扭曲的,滑腻的,如同章鱼触手般的黑影朝他疯狂袭来!
它们带着最纯粹的恶意与疯狂,要将他这个闯入者拖回深渊!
然而,就在那些触手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一层无形的淡蓝色数据流护罩在他身体周围一闪而逝,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但这种庇护,却无法阻止他精神世界的崩塌。
天旋地转!
江曜白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塞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疯狂搅动。
SAN值在这一刻彻底清零。
眼前的世界彻底失去了逻辑,变成了一片由光怪陆离的色彩和尖锐噪音构成的混沌漩涡。他看到了无数双纽扣眼睛在漩涡中对他微笑,听到了葛蕾丝在耳边唱着古老而诡异的歌谣。
最终,他双腿一软,一头栽了下去。
意识在这一刻彻底回归黑暗。
…
与此同时,浓雾深处,被遗忘的庄园之内。
红教堂内,一个身披黄袍,无法窥其全貌的伟岸身影缓缓地抬起了头。
祂的周身,无数触手状的阴影在无声地蠕动。
刚刚,祂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石子,在这片沉寂了太久的领域里,激起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那气息短暂地出现,又突兀地消失了。
“……”
黄衣之主(化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整个庄园的雾气,却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压抑、沉重。
……
庄园主楼,那间汇聚了无数怪物与噩梦的华丽大厅内。
“哗啦…”
一身湿漉漉、散发着浓重血腥与水汽的葛蕾丝,带着满身的血肉与残骸,如同幽灵般从阴影中滑行而出。她空着手,那双本该空洞的眼眸里,此刻却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混杂着不甘、失落与解脱的复杂情绪。
一众形态各异的监管者,都将目光投向了她。
“回来了啊,葛蕾丝。”
坐在壁炉旁,正优雅地擦拭着镜子的红夫人玛丽,头也不抬地说道。
但下一秒,她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猩红的眼眸抬起,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葛蕾丝身上。
“你身上…似乎沾染上了一位老熟人的气息。”
葛蕾丝的身形一僵,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她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场的“怪物”们,没有一个是愚钝之辈。
“哦,看来我的猜测是真的。”角落的阴影里,一个戴着高礼帽、十指化为利刃的身影发出一声低沉的笑,“他果然是活人。”
“活人…真是个令人怀念的词汇啊。”
不远处的长桌旁,一黑一白的两兄弟正对坐着,下着一盘永远也下不完的棋。
听到这句话,白衣的谢必安,和黑衣的范无咎,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他们倒是早就知道,那个少年是活人的事了。
说实话,他们现在还有点想念那个吵吵闹闹的“老乡”了。
虽然那小子总是没大没小,但有他在,这死气沉沉、日复一日的庄园里,确实多了一分…活气。少了他,一切又回归了那令人窒息的无趣。
“你遇到他了?”
红蝶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大厅里。她看着空手而归的葛蕾丝,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想,葛蕾丝一定是不忍心伤害那个小家伙吧。
这不难理解。
因为,换了是她,她也同样不忍心。
一群非人的生物,就这么围绕着一个“活人”的话题,展开了充满人情味的讨论。
就在这时,一道身形修长,穿着考究但陈旧的学者服的身影,从地下室的入口处缓缓走了上来。
是隐士,阿尔佤·洛伦兹。
他很少出现在这种“女士们”的茶话会上。
听着那些女士们“温柔”的,充满了惋惜的讨论,他那张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
内心却对这种论调充满了冰冷与不屑。
“一群愚蠢的……被感情蒙蔽了的家伙。”
“直接给他一刀,先捅个半死,再打断手脚,带回来不就行了?”
“相对于那个把所有人都晾在这里,自己一个人跟着那个该死的庄园主潇洒离开的活人而言,这点小小的‘欢迎仪式’,根本就不算什么。”
“哦……对了。”阿尔佤的思绪忽然停顿了一下,一个被他忽略了太久的常识浮现在脑海。
“活人失血过多是会死的。”
……真是脆弱的生物。
那么,计划需要微调。
下一次狩猎的时候,必须想办法从那些求生者手中抢一些治愈用的绷带或者镇定剂回来。
——嗯,这个计划很完美。
他开始期待下一次狩猎了。
最好能把那个消失了不知道多久的家伙直接投放进他的狩猎场。
……
“呃……”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溺水者,在经历了漫长的窒息后,终于挣扎着浮上了水面。
江曜白猛地睁开了双眼。
“滋啦啦——!”
剧痛!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眼前的世界是一片破碎的花屏!无数道刺眼的彩色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冲刷着他的视网膜,整个房间的景象在他的视野中不断地撕裂、重组、错位!
“嗡——!”
耳鸣声尖锐得仿佛要刺穿他的大脑,天花板和地板在他眼中开始剧烈地旋转、颠倒。
强烈的眩晕感和恶心感如同惊涛骇浪般袭来,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干呕。
这是精神濒临崩溃的后遗症!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关节不在发出哀嚎。肌肉的酸痛、韧带的撕裂感、骨骼的悲鸣……
在这种极致的精神冲击和感官错乱之下,这些平日里足以让他龇牙咧嘴的身体疼痛,此刻,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