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悍的南美选手,戴着巨大的降噪耳机,随着音乐的节奏,身体还在微微地晃动着,眼神桀骜不驯,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野性。
还有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留着清爽短发的东瀛少年,正恭恭敬敬地对着自己的教练九十度鞠躬行礼,态度谦卑到了极点,江曜白看的连连点头,对嘛这才是自己认识的有躬匠精神的东瀛友人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奇妙的气息,这是属于大赛前夕的独特氛围。这里,是选手们的聚集地,也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江曜白和林夕染很快就办好了入住手续,拖着行李,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一夜无话。
第二天,8月21日,清晨。
资格赛正式开始的日子。
江曜白起了个大早。拉开窗帘,灿烂的阳光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从他房间的窗户望出去,可以清晰地看到不远处那片蔚蓝的大海,以及海天之间,那座宏伟的、连接着香山与濠海的跨海大桥。
上午,他并没有安排训练。大赛前一天,保持体力,远比临阵磨枪要重要得多。
他和林夕染在酒店的自助餐厅里悠闲地吃着早餐。
餐厅里,几乎全都是前来参赛的选手和他们的团队。每个人都在安静地吃着东西,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但那种无形的,互相审视和警惕的竞争氛围,却让整个餐厅的气氛,都显得有些凝重。
江曜白在取餐时,与昨天大堂里那个东欧巨汉擦肩而过。两人对视了一眼,对方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评估猎物的分量。江曜白平静地回望过去,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哇,这里的气氛好严肃。”林夕染一边小口地吃着盘子里的煎蛋,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感觉每个人头顶上都写着‘我要赢’三个字。我们今天没事,要不要先去横琴网球中心踩个点?”
“好。”江曜白立刻就同意了。
提前熟悉比赛的场地、风向、以及周围的环境,是一个职业选手在赛前必须要做的功课,虽然江曜白感觉自己不算纯野生职业选手,不过这也是为了以后自己打比赛的时候做经验积累。
两人吃完早餐,便在酒店门口叫了一辆网约车,直奔横琴网球中心。
横琴是一座与香山市区隔海相望的岛屿,需要通过宏伟的跨海大桥,才能抵达。车子行驶在桥上,两边是无垠的海景,远处,还能看到濠海那繁华的城市轮廓。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目的地的时候,一个同样背着网球包,看起来和江曜白年纪相仿的年轻男人,在路边对着他们的车招了招手,示意想要拼车。
司机师傅回头征求了一下他们的意见。
“让他上来吧,反正也顺路。”江曜白很爽快地同意了。
那个男人拉开车门,坐了进来,用一口还算流利的中文,对他们说了声“谢谢”。他看起来,像是个泡菜国人或者东瀛人,口音怪怪的,有点像是关谷神奇,又有点微妙的不一样。
男人坐下后,也没和他们交流,自顾自地戴上耳机,开始打起了电话。他这会儿用的是英语,声音还不小,似乎完全没有顾及车里还有其他人。
“……是的,教练,我到香山了,刚上车,正准备去球场。”
“……资格赛的签表?还没出来。不过,我看了入围大名单,没什么厉害的家伙,都是些排名三四百名开外的老油条。”
“……嗯?你说那个叫江曜白的夏国人?哈,我看到了,外卡选手。一个排名700的家伙,估计是靠关系进来的吧。你知道的,夏国的选手,技术还行,但心理素质太差,一到关键分就手软。这种人,我每年都能碰到好几个。放心吧,教练,如果抽到他,绝对是一轮游。我保证,6-1,6-1,速战速决,帮你省点看比赛的时间。”
车厢内,坐在后排的江曜白和林夕染,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听得清清楚楚。
林夕染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涨红了。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小手在身侧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如果不是江曜白及时地在座位下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她恐怕当场就要爆发,和前面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理论一番了。
江曜白则显得异常的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让人看不懂的弧度。
这不是巧了吗。
很快,车子抵达了横琴网球中心。
那个男人挂断电话,付了自己的那份车费,然后背着球包,头也不回地就朝着球场的大门走去。从始至终,他都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豪言壮语”的真正主角,就坐在他的身后。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林夕染才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她凑到江曜白耳边,用一种咬牙切齿,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忿忿道。
“曜白,你听到了吗?!听到了吗?!那个家伙!他说你是什么……心理素质差?!还要6-1,6-1地解决你?!”
“等抽签结果出来了……你最好是首轮就能抽到他!”
“然后,在球场上把他给我往死里打!一分都不要让他拿!给我狠狠地剃他个光头!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江曜白看着她那副气得快要跳起来的模样,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他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抚道,“好了,别气了。跟这种人置气,只会浪费自己的精力。”
“可是他……”
“如果我抽到他,我的球拍会替我说话的。”江曜白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如果我没抽到他,那他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无论哪种结果,现在生气都没有任何意义,不是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抽签结果出来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