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江曜白那盘‘鱿鱼须’还是被林夕染给收走了。
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再次进入了那种外人看来枯燥乏味,他自己却乐在其中的训练生活。
从8月5日到8月20日,这半个多月的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段无限循环,充满了节奏感的旋律。
白天的旋律,是力量与汗水谱写的交响曲。
客厅里,杠铃片与地面碰撞时发出的“哐当”声是定音鼓,他挑战极限时喉咙里压抑的低吼是男中音,而林夕染在一旁掐着秒表,用清脆的声音报数,则是整首乐曲中最灵动的女高音。
“……98,99,100!好了!今天的1000次跳绳任务完成!”
林夕染按下秒表,一脸兴奋地宣布道。
她现在已经彻底融入了“专属后勤团队”的角色,甚至给自己升级了一个“数据分析师”的头衔。她拿着一个粉色的小本子,在上面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江曜白每天的训练数据,那副认真的模样,仿佛是在管理一个国家级的重点运动员。
“呼……”江曜白扔下跳绳,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瑜伽垫上。他撑着膝盖,感受着小腿肌肉传来那熟悉的酸胀感,心中却是一片满足。
“来来来,快补充水分!”林夕染立刻递上了一瓶早就准备好的、温度恰到好处的电解质水,“根据你的运动手表显示以及我的精密计算,你今天的心率峰值比三天前高了2%,但恢复到静息心率的时间,却缩短了整整15秒!这说明你的心肺功能,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她晃着小脑袋,分析得头头是道,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专业”的表情。
“不要这么死扣数据,灵活变通。”江曜白看不下去了。
“哦,那从外表看,你身体有很大长进。”林夕染点了点头。
随后,她像个等待检阅的厨师长,满怀期待地端出她今天的新作品。而江曜白则被迫扮演着美食评论家的角色。
“怎么样怎么样?”林夕染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指着盘子里一块被烤成漂亮金黄色的鳕鱼,“今天的口感层次如何?有没有品尝出我在用迷迭香和百里香进行低温烘烤后,又在表层刷上了一层用柠檬汁和薄荷叶调和的综合汁,进行二次炙烤所形成的‘先草本后清爽’的复合风味?”
江曜白正大口地吃着鱼肉,闻言,咀嚼的动作一顿。
他看着林夕染那张写满了“求知”与“期待”的脸,又看了看盘子里那块确实无比美味的鱼,沉默了三秒,然后给出了自己最诚恳的评价。
“嗯,好吃。”
“……就这?”林夕染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她不甘心地从身后摸出一张打印好的五颜六色“风味轮”图表,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分类说,“不行,太敷衍了!我们来科学地分析一下。你觉得今天这个味道,是更偏向于‘坚果/可可’风味区呢,还是‘水果/花香’风味区?它的酸度,如果用1到10来打分,你给几分?”
江曜白看着那张比化学元素周期表还复杂的图,又看了看林夕染那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表情,感觉她做菜已经魔怔了。
他只好又叉起一大块鱼肉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地说道,“呃……十分,都十分。”
“哎呀!太敷衍啦!”林夕染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却又拿他毫无办法。
这种充满了欢乐与烟火气的互动,如同调味剂,让他那条艰苦的训练之路变得不再那么单调。
当然,这条路上,也并非只有他们两个人。
某个周末的傍晚,江建国难得地没有应酬,提前回了家。他一推开门,就看到自家儿子赤着上身,浑身肌肉线条分明,汗水淋漓,正在客厅里做着一组标准的俄式挺身。
那份核心力量和身体控制力,让常年坐办公室的江建国,都看得眼皮一跳。
“嚯,又在练啊?”江建国换上拖鞋,将公文包放在玄关,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嗯。”江曜白从力竭的状态中缓缓落下,用毛巾擦了擦汗,从地上爬了起来。
江建国走到他身边,看着儿子那比之前精壮了不止一圈的身体,以及那双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有神的眼睛,心中不禁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感慨。他有多久没见过儿子这副模样了?好像从初中开始,这孩子就总是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他甚至一度以为,儿子会像许多同龄人一样,在虚拟的游戏世界里度过整个青春期。
他原以为,儿子这次所谓的“认真”,也不过是一时兴起。毕竟,暑假对于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尤其是江曜白来说,最大的诱惑永远是电脑和游戏。
可他没想到,这一次,江曜白是来真的。
从七月到八月,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儿子汗流浃背的身影。那种持之以恒的毅力,连他这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都感到有些佩服。
“我本来还以为,你小子这次又是三分钟热度呢,”江建国感叹了一句,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结实的肌肉触感,让他愈发满意,“现在看来,是爸小看你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不过这样很好,有目标,有行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可比整个暑假都忙着打游戏,要强得多了。”
听到父亲这番朴素却又真诚的肯定,江曜白的心中也流过一丝暖意。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嗯,快比赛了,得抓紧点。”
“哦?就是那个……香山的什么比赛?”江建国问道,“那个比赛,水平很高吗?我看夕染那孩子天天在你朋友圈发你的训练视频,搞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儿子是打职业的呢。
“是比之前那个社区业余比赛强不少。”江曜白解释道,“对手还有不少是外国人。”
“哦,那是挺厉害的。”江建国点了点头,在他看来。一个业余比赛能有来自国际上的选手报名,的确是水平挺高了。
“没事,就当是去见见世面,积累经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注意别受伤就行。”江建国鼓励道。
“我知道。”
“行,好好练。”江建国又叮嘱了一句,正在感叹他打个业余比赛居然能有持续不断的这种斗志,又觉得有些奇怪,刚想再问点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立刻皱起了眉头。
“喂?老张啊……什么?上星期那批货被经销商拒了?理由是什么?材料标号不对?这怎么可能,出厂前我们都是 triple check (三重检查)过的……”
他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快步走向书房,声音里充满了生意人的果决与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