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杰克把手臂搭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我是在想,史蒂夫会让我干什么,刺杀总统候选人?还是炸掉国会大厦?”
“没那么邪乎。”麦克被逗乐了:“你把他想得也太邪门了,他也是听命于人而已,不过根据我的经验,他嘴里的小麻烦,通常都得见血。”
麦克说到这儿,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音量也刻意压低:“据我所知,应该跟两个月后的中期选举有关,这可比总统大选还刺激。”
“中期选举?”马杰克转过头,看起来饶有兴趣:“你是说史蒂夫明着是FBI专员,背地里只是某位政客豢养的猎犬?”
所谓中期选举,是美国除了4年一度的总统大选外,最重要的一次选举,这次选举会改选众议院全部席位和参议院的部分席位,相当于国会大换血,背后牵扯的明争暗斗和权色交易,可不是仅靠想象能理解的,几乎就是一场政治大乱斗。
“聪明。”麦克点点头,方向盘一转,车子拐进一条相对逼仄的街道,扫向正热情揽客的妓女和街头毒贩:“这么跟你说吧,洛杉矶这地方,表面上阳光沙滩比基尼,地底下全是血污和烂泥,就凭史蒂夫干那些中饱私囊的勾当,换到有死刑的国家,枪毙10回都不多,但他至今也没负面评价,反而经常活跃在媒体镜头前,如果他背后没有保护伞,那只能说明这个国家从根上已经烂透了,任何人只要稍微有点权力,就能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占为己有。”
“我记得你以前提过,你帮史蒂夫干过一票大的,方便分享一下吗?”等他吐槽完,马杰克追问道。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麦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掂量该说多少:“其实也没多复杂,就是帮他做了点清理工作,那人是加州参议院席位的有力竞争者,我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他跟史蒂夫有什么恩怨,只知道他在街头演讲时,被一颗不知道从哪飞过去的子弹给爆了头。”
麦克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描述一段过时的体育比赛集锦。
“警方最后怎么说?”马杰克好奇地发问。
“还能怎么说?网购幽灵枪,严重精神病史,社交账号上全是极端言论,所有的证据链完美得像教科书,连我看了都差点信以为真。”麦克瞥了他一眼,解答道:“你以为我在那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不是扣扳机的那个人,而是负责把枪手送到正确位置的那个人,这就是史蒂夫的用人方式,每个人都只知道自己那一小块拼图,永远没人能看到全貌,相比之下,你之前帮他干的那些活,都只是小打小闹,不过这次,恐怕是要动真格了,以你的枪法,他大概率不会让你扮演我扮演过的那个角色。”
“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
两人随意畅聊时,车子在红灯前停下,路边的流浪汉正坐在纸箱搭的棚子前,享用排队领来的救济餐,这一幕刚好引起马杰克的注意。
麦克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看见没,这就是美国梦最好的注脚,有人开豪车,有人吃剩饭,而咱们这帮人,恰好卡在中间,替上面的踹下面的,再替下面的接住上面的脏水。”
绿灯亮起,奥北密探重新汇入车流。
“你倒是看得透彻。”马杰克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干了几十年脏活,能不透彻吗,我经营不好家庭,可不代表看不透这个世道。”麦克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储物格里翻找,摸出一盒没拆封的香烟,撕开锡包装纸,弹出两根:“来一根?”
“算了,我平时不怎么抽。”马杰克摆了摆手,没有接烟。
“对,你健身。”麦克也不勉强,自己点上,放下车窗让烟雾散出去:“其实我挺羡慕你,年轻,有底线,还知道该在什么地方停下,我刚入行那会儿也这样,觉得只要脑子够用,随时都能退出,结果呢,没有进联邦政府的监狱,反而戴上了FBI的狗链。”
马杰克没接话,车窗外的风景从贫民窟渐渐过渡到逐渐繁华的商业街,霓虹灯牌上西班牙语和英语交替闪烁,墨西哥卷饼店门口排着长队,几个穿肥大短裤的黑人少年在路边用蓝牙音箱放匪帮说唱,低音炮震得路面都在颤抖。
“麦克。”马杰克突然开口。
“嗯?”
“你后悔吗?”
麦克夹着香烟的手指顿了一下,烟雾从指缝间袅袅升起,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勾勒出奇特的形状,他沉默了好几秒,最终摇了摇头:“后悔这个词太奢侈了,我没资格用,我只是...有时候半夜睡不着,老是想起九年前在北杨克顿,明明莱斯特那样劝我,可我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害死了信任我的同伴,害得崔佛隐姓埋名,到处东躲西藏,我是个自私自利的人,现在把家庭关系搞得一团糟,也算是咎由自取。”
马杰克侧过脸看他,这个曾经敢打敢拼的男人,此刻只剩下疲惫和落寞,像一把被岁月磨钝了的刀,再也锋利不起来。
“所以你打算一直这样浑浑噩噩地混下去?”马杰克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决定来一剂猛药:“给史蒂夫当狗,直到他嫌你老了,一脚把你踢走?”
麦克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夜风中被撕扯成碎片:“那你给我指条明路,老弟。”
“我没资格给你指路。”马杰克靠回座椅,目光落在前方崔佛那辆红色万用行者的尾灯上,那辆车正以一种近乎挑衅的方式在车流里穿梭,时不时冒出半个车身,又快速缩回去,他刻意停顿了几秒钟才开口:“我只是在想,既然你能把枪手送到正确的位置,为什么不能把自己送到正确的位置?”
麦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马杰克打了个哈欠,声音平静得像是刚起床:“我跟你直说了吧,我看那老小子不顺眼,决定跟他掀桌子,你干不干?”
话音未落,尖锐的刹车声响起,轮胎在路面上留下两道扭曲的黑色轨迹,麦克下意识地把车窗合上,表情像见了鬼一样看着他,即使周围根本没人,依然小心翼翼地压低音量:“你疯了吧,那可是FBI的人。”
“FBI怎么了?”马杰克嘴角挂着冷笑:“亚伯拉罕·林肯,詹姆斯·加菲尔德,威廉·麦金莱,约翰·F·肯尼迪,你告诉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上帝之外,有谁是比这四个人的身份还要高的,知道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发明是什么吗?”
“蒸汽机?”
“不,是子弹,无论国王还是奴隶,子弹面前,人人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