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科特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但是好莱坞没多少正常人。”
“你知道吗，李总？我以前也以为，美国电影电视里演的都是真的，小孩最重要，保护孩子是第一位的。电视上天天播，公益广告，慈善晚宴，大明星站台，说得比谁都动听。”
“但进了CAA，我才知道，有些事情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十几岁的女孩，刚签进来，长得好看一点的，经纪人就带着去各种局。不是普通饭局，是那种……。”
他没说完，但李阳明白对方的意思。
斯科特不是好莱坞圈子里的人。
他曾经听过好莱坞很乱，但曾经看过不少新闻的他以为最多也就那样。
但这一年下来，他才发现这个圈子到底有多脏。
现在他觉得——
这里他妈的是世界上最大的粪坑。
李阳安慰道：“娱乐界就是这样，习惯就好，主要是自己守住底线。”
斯科特哼了一声：“泰勒要是敢参加那种乱七八糟的聚会，我打断她的腿。”
李阳笑了笑。
这个父亲确实不错，泰勒未来也就谈了不少恋爱，男朋友换得勤了点，那些不该碰的东西、不该去的地方，确实没沾上。
圈子里能做到这点的父母，不多。
李阳问：“后续两年怎么办？继续留在CAA？”
斯科特脸上的怒意消退，重新浮上疲惫：“现在走不起。”
“CAA手里有泰勒未来两年的排期。巡演、代言、商业活动，很多已经签了合同。现在退出，光是违约金就能让我倾家荡产。”
李阳没接话。他清楚这是北美经纪公司为了规避娱乐法案惯用的手段，用未来两三年的工作合约把艺人绑死。签了，你就走不了；不签，你就没资源。两头堵。
斯科特继续说：“那些合同都是通过CAA签的。如果现在解约，光是合同交接、法务扯皮，就能拖死我们。泰勒这两年什么都干不了，光打官司了。”
李阳点头，这方面他确实没办法。飓风做的是内容，经纪是另一个赛道，插不上手。
李阳想了想昨晚从安娜那里听到的小道消息，提议：“不是听说威廉莫里斯在挖泰勒吗？或许可以试试。”
有另一个顶尖经纪公司出手，事情就简单多了。
斯科特无奈地笑了笑：“其实这是我故意放出的风声，想给CAA施压。”
李阳问：“怎么没试着联系WME？”
斯科特摇头：“我怕……怕WME对泰勒也是同样的想法。”
李阳知道，斯科特这是被经纪公司整怕了。
女儿签的CAA，刚火没多久就开始算计怎么绑死她。换一家，谁知道是不是换汤不换药？
李阳说：“飓风影业和WME合作比较多。如果你有想法，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
斯科特抬头看他。
李阳没多解释，但他自己清楚，这一步必须走。
一旦拒绝了CAA的合作计划，双方之间对于泰勒的事务肯定会有分歧。
唱片公司和经纪公司如果没法好好配合，最后难受的是泰勒，亏钱的是他。
经纪公司想多曝光、多跨界、多搞商业活动，那样他们抽成多。
唱片公司希望艺人专注唱歌、好好开演唱会、把专辑销量稳住。
两条路走不到一起，艺人夹在中间，谁也赚不到钱。
所以对飓风唱片而言，换一个能和唱片公司好好合作、对艺人长远发展有清晰规划的经纪公司，才是最优解。
斯科特对CAA已经失去信任，与其等到合约到期退出，不如主动引入另一家顶级经纪公司竞争。
斯科特考虑了一会：“可以，但有一个前提，WME的人，不能想着控制泰勒。。”
李阳笑了笑：“只要你这个当父亲的不同意，飓风唱片也不点头，布兰妮那种事就成不了。”
在李阳看来，布兰妮确实倒霉。
前半生几乎没遇上什么好人，男友、家人、经纪公司、唱片公司，多方联手，把一个女孩推进深渊。但凡有一方守住底线，她都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后面，斯科特又对李阳倾诉了许多。
圈子里的黑暗，那些他以前只在新闻上看到的事，如今都成了亲眼所见。
泰勒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要避开什么人，提防什么事，他一遍遍问自己，也问李阳。
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忽然闯进好莱坞最肮脏的角落，被压得喘不过气。
他找不到人可以讲，圈子里的人信不过，圈外的朋友听不懂。
最后只能对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把积攒的话倒了个干净。
李阳没打断，只是听着。
最后，斯科特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转过身来。
“谢谢，李总。”
他说得很郑重：“今天，真的谢谢你。”
李阳从沙发上站起来，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李阳看着对方离开，觉得这个父亲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在斯科特离开后，李阳转身拿起手机，拨给了雷。
雷现在是飓风影业的负责人，不过飓风唱片一直挂在影业下面。照这个势头，未来飓风影业或许可以改名了，叫飓风娱乐，或者飓风传媒。
电话接通，李阳把刚才和斯科特聊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
“所以泰勒那边，CAA是想走布兰妮的老路？”雷听完问道。
“有这个意思。所以今天斯科特来找我。我答应帮他联系WME。”李阳说道
雷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吐槽道:“CAA现在是越来越不行了。”
他说的是实话，从当年迈克尔·奥维茨出走到迪士尼，到后来另起炉灶创建AMG疯狂挖角，CAA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
创始人亲自下场当对手，挖的还是自己最熟悉的老底，换谁都扛不住。
”李阳话锋一转：“对了，CAA最近这几个月关于泰勒的事务，合作得怎么样？”
“布莱恩那边抱怨不少。CAA给泰勒安排的节目，质量参差不齐，很多纯属凑数。制作部门的人跟我提过几次，说让泰勒少上那些垃圾通告，多留点时间做音乐。但CAA那边的说法是，现在正是涨曝光的时候，不能停。”
布莱恩是当初专门从华纳挖来的唱片制作人。
“两边分歧很大？”
雷说：“他们觉得我们不懂市场，我们觉得他们不在乎艺人。”
李阳听完，没再犹豫。
“既然这样，刚好也不用考虑了。你帮忙联系一下WME的人，然后和斯科特对接，就从CAA转到W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