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以为,对方只会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有钱的王室客户,只需要做一件华丽、保守、符合王室规矩的礼服就够了。
开玩笑,想赚大钱,就得付出应该有的努力,否则巴黎这么多一线奢侈品牌,石油佬凭什么选你设计的产品?
凭你长的好看?
不可能的啦。
“没错。”阿美娜笑着点头。
“所以,这件礼服,需要符合王室的规矩,端庄、得体,不能太张扬,也不能太暴露。
同时,它也需要足够特别,足够有质感,符合这个场合的规格。”
她说的,是很多设计师都知道的,最基本的要求。
也是很多给沙特王室设计礼服的设计师,都会严格遵守的规矩。
李砚看着她,突然开口,问了一个完全出乎她意料的问题。
“殿下,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在这场晚宴上,您希望人们看到的,是瓦利德王子的妻子,是沙特的王妃,还是阿美娜·艾塔威尔?”
阿美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一下。
她看着李砚,深棕色的眼睛里,有点惊讶。
她从来没有被人问过这样的问题。
和她打交道的人,看到的都是她的身份,是“瓦利德王子的妻子”,是“沙特王妃”,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她想成为谁。
坐在角落的私人助理,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被阿美娜抬手制止了。
阿美娜看着李砚喝了一口咖啡。
“布鲁斯,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因为我是一个设计师。”李砚的和她对视了一眼笑道。
“我的工作,不是给一个王妃的身份做一件衣服,是给阿美娜·艾塔威尔这个人,做一件衣服。
衣服是为人服务的,不是为身份服务的。
如果我连穿这件衣服的人,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那我做出来的衣服,只是一件没有灵魂的布料而已。”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阿美娜心里,那扇锁着的门。
她今年刚嫁给瓦利德王子。
从一个普通的贵族女孩,变成了沙特王室里最受关注的王妃。
所有人都告诉她,她应该穿什么,应该说什么,应该做什么,应该活成一个符合“沙特王妃”身份的样子。
王室的保守派对她颇有微词,觉得她不戴头巾,频繁出现在公众场合,丢了王室的脸。
而支持她的人,又希望她能站出来,为沙特的女性发声。
她就像站在悬崖的中间,往前一步,就是离经叛道,会被王室的保守派攻击。
往后一步,就是泯然众人,变成无数个默默无闻的王室王妃中的一个。
她想要找到一个平衡点,除了她的丈夫,很少有人懂她。
“我希望人们看到的,是阿美娜·艾塔威尔,是一个想要为沙特的女性做一点事情的人,而不只是一个王妃。”
李砚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仿佛早就知道了她的答案。
“我明白了,王妃殿下。”他轻声说道。
“所以,您需要的,不是一件只能符合规矩的礼服,而是一件能在规矩之内,帮您表达态度的礼服。
一件既能让王室的保守派挑不出错处,又能让所有人看到您的独立、您的力量、您的态度的礼服。
一件,既能让您融入这个场合,又能让您从这个场合里脱颖而出的礼服。”
阿美娜的眼睛,亮得像点燃了的火种。
她看着李砚,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掩的激动:“没错,布鲁斯李。
这就是我想要的。
我找了很多设计师,他们都只想着给我做一件最华丽、最保守的礼服,让我像一个精致的花瓶,只有你,懂我想要什么。”
“这是我的工作。”李砚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诚的笑意。
“最好的时装,是让穿它的人,能在里面做自己,我会帮您做到这一点。”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的对话变得顺畅。
阿美娜放下了所有戒备,和李砚聊了很多,聊这场慈善晚宴的主题是关注沙特女性的教育问题......
李砚始终认真地听着,手里的铅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着,偶尔会提出一两个问题,精准地抓住她的核心需求,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一个小时后,李砚合上笔记本,看着阿美娜,说道:“王妃殿下,现在可以去量体了。
精准的尺寸,是高定礼服的灵魂。
我的助理艾琳和索菲娅,会保证整个过程的舒适和严谨。”
阿美娜点了点头,站起身,在艾琳两女的陪同下,朝着量体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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