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李砚回到办公室放好速写本和笔。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专线电话骤然响起。
接起电话的瞬间,他先听见一声温和却自带风骨的吴语女声,字正腔圆,沉稳有度。
“您好,请问是YSL的李砚总监吗?我是姚建萍。
YSL华夏总部托人联系到我,说您有一个关于苏绣与YSL高级定制结合的构想。
我听了大致方向,很感兴趣,所以亲自打电话过来,想听听您完整的想法。”
“姚老师,您好。
我是李砚,能直接和您通话,是我的荣幸。”
李砚说完赶紧拿出文件夹,把酝酿多日的计划和盘托出。
“姚女士您是我最尊敬的大师.....
我知道苏绣是四大名绣之首,是世界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我更知道,姚老师您开创的融针绣,把平针、仿真、乱针与油画、摄影、国画的光影色彩熔于一炉,代表着当代苏绣的最高水准。
您的作品《沉思》《父亲》《英国女王》......都是艺术史上的瑰宝。”
姚建萍在电话那头微微一怔。
她本以为,这位远在巴黎的年轻大牌设计师,顶多只是听说过苏绣的名头,想做一场噱头十足的文化跨界。
没想到,对方对她的作品、履历都了如指掌,连“融针绣”这种业内专业名词脱口而出。
“李设计师对苏绣,对我个人,都很了解。”姚建萍语气温和道。
“但我想知道,你说的融入高定,究竟是什么意思。
有些品牌都爱打传统文化牌,最后大多是走个过场、拍几张照片,热闹一阵就没了下文,我不会做这种事”
这番话直白、锋利的话正中李砚下怀。
他要的,本来就不是一场营销作秀。
“姚老师,我向您保证,我要的不是一次性联名,不是秀场点缀,不是让绣娘拍个宣传片就草草了事。”李砚的声音透过电话线,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意。
“我要做的,是在YSL高定工坊内部,正式成立苏绣刺绣部门。
我要招聘8到10位成熟绣娘,熟练掌握平绣、乱针绣、双面绣、融针绣核心技法,长期入驻巴黎蒙田大道工坊,成为YSL高定的正式高级工匠,和法国Lesage、意大利刺绣匠人一起工作。”
姚建萍有点惊讶,她身处苏州镇湖,比谁都清楚现在苏绣行业的真实处境。
苏绣刚刚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荣誉加身,现实却骨感刺骨。
记录在册的针法真正还在使用的不过十余种,大量独门绝技随着老绣娘离世濒临失传。
从业者严重老龄化,全镇八千多绣娘,90后占比不足1%,年轻人嫌苦嫌慢、嫌回报低,宁可进厂打工、开店卖廉价货,不愿意坐下来花三五年甚至十多年,数十年学一门手艺。
她自己四十载针耕不辍,拼尽全力把苏绣抬上艺术高峰,却挡不住整个行业的下滑与窘迫。
她办艺术馆、进校园、收弟子、和高校合作培养复合型人才,可个人之力,难挽狂澜。
苏绣不缺顶尖技艺,不缺文化底蕴,缺的是一个被世界看见、被顶级市场尊重、能让掌握这门技艺的人活得体面、让年轻人愿意投身的舞台。
而李砚口中的YSL高定工坊,好像可以成为这样一个舞台。
“薪资、待遇、地位,我全部按法国Lesage刺绣工坊同等职级标准,再上浮20%作为海外工作补贴。
还会专门配备一位翻译。”李砚继续说道。
“绣娘享有YSL正式员工身份,带薪假期、医疗保障、工匠评级、晋升通道一应俱全。
她们的名字,会出现在每一件使用苏绣工艺的高定礼服标签上。
她们的作品,会被送到全球最顶级的客户手中,被博物馆收藏,被时尚史记录。
姚老师,我要让全世界知道,苏绣的针,不比法国任何一个奢侈品工坊差。
我要让没出过国门的绣娘,在巴黎最高级的工坊里工作,让法国助理为她们理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姚建萍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听过太多赞美,太多合作邀约,太多“弘扬传统文化”的口号。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李砚一样,精准戳中苏绣所有的痛处,又给出一条如此清晰、如此体面、如此有尊严的出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姚建萍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高定刺绣,和我们传统苏绣的载体、技法、用途完全不同。
我们绣的是屏风、肖像、壁画、摆件,你们要绣的是礼服、纱裙、高定外套。
面料不一样,针法适配不一样,色彩呈现、光泽控制、立体度要求,全都是新课题。”
“我知道。”李砚条理分明地讲解起来。
“我已经做足了功课。
法式Lesage刺绣用底料以纱罗、欧根纱、网眼纱为主,追求珠片、水钻、珍珠的立体光泽。
苏绣追求丝滑平整、雅洁细腻,擅长在绫、罗、绸、缎、绢、纱上表现极致晕染与线条层次。
两者不用是替代关系,可以是互补关系。
未来YSL高定,可以给客户两种选择。
一是经典法式刺绣西式高定,二是苏绣中式美学高定。
更进一步,我们可以中西融合——在苏绣细密针脚的基础上,叠加法式穿珠、定珠工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