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巴黎,塞纳河左岸,rue de l'Université街的一间宽敞工作室里。
卡尔·拉格斐坐在他的工作台后面,面前摊开着当天的《世界报》《费加罗报》和《国际先驱论坛报》。
每一份报纸的头版或时尚版都刊登着圣罗克教堂追悼会的报道,配有皮埃尔,李砚在祭坛前发言的照片。
“小布鲁斯。”卡尔低声念出这个称呼,嘴角浮现出一丝弧度。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助理塞巴斯蒂安整理面料样本的窸窣声。
墙面上挂满了卡尔的手绘稿,从香奈儿到Fendi,再到他自己的品牌。
书架直抵天花板,装满了艺术、建筑、摄影和文学书籍,多国语言混杂。
“卡尔,BBC和CNN都请求采访。”塞巴斯蒂安小心翼翼地开口。“还有卡琳亲自打来电话。”
“让他们等。”卡尔拉格斐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先看看法国电视二台的报道。”
塞巴斯蒂安打开了墙上的平板电视,画面切换到圣罗克教堂内部,李砚正站在话筒前:“......最后,我想感谢很多人,尤其是,没有来到现场的卡尔•拉格斐先生。”
老魔头墨镜后的眼睛一咪,他没想到这小鬼在那种场合会提起自己。
电视里,李砚继续道:“圣罗兰先生去年就在我面前说了拉格斐先生是时尚界最好的设计师......而他对于我们这代人有非常大的鼓舞......我的大秀充满着拉格斐先生的影子。
没有他,这场大秀绝对不可能这么完美。thank you卡尔•拉格斐。”
镜头扫过观众席,安娜·温图尔鼓掌,皮埃尔·贝尔热表情复杂......
卡尔•拉格斐关掉了电视。
“您为什么不去?”塞巴斯蒂安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作为老佛爷最亲近的管家,他清楚这个问题可能带来的风险。
他讨厌私人问题,讨厌被揣测动机。
老魔头没有斥责他。
“有些致敬,只能在沉默中进行,伊夫和我是两个极端。
他浪漫、感性、被情绪吞噬,我理性、克制、用工作逃避情感。
我们之间......从来不是简单的友谊或敌对。”
他拿起一份《国际先驱论坛报》,上面是李砚的大幅特写:“这个孩子,小布鲁斯,他在台上感谢我。
聪明的做法,既表达了尊重,又把压力转移给了我。
现在全世界都在等我的回应。”
“您准备回应吗?”
“安排卡琳的采访。”
他终于说道。
“只要文字,不出镜,下午六点,就在这里。”
接下来的几天,巴黎时尚界沉浸在一种集体的哀悼氛围中。
报纸的头版都是圣罗兰的照片——年轻时的俊美轮廓,中年时的深沉眼神,晚年的睿智面容。
《费加罗报》用了整整八个版面对他的一生进行回顾。
李砚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这些报道中。
“神秘的东方继承人”、“圣罗兰钦点的复兴者”...
媒体用各种标签试图定义他。
葬礼结束后的中午。
圣罗兰基金会会议在第一区举行。
会议桌是上世纪中叶的设计,皮革椅背上刻着YSL的logo。
房间里坐着十二个人。
基金会的七位理事、皮埃尔、凯瑟琳,财务总监布伦霍夫,以及两位李砚没见过的中年白人。
皮埃尔主持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