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砚皱着眉头思考片刻，拿起铅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快速勾勒。
希尔站在他身侧，看着他笔下流畅地出现一条长礼服的轮廓，略带帝国腰线的高腰设计，领口做成微微下垂的方领，袖长及肘，袖口扩大。
李砚在礼服上半身标注荷兰代尔夫特蓝。
下半身渐变至柠檬黄。
面料用真丝绡，外层覆以极薄的透明硬纱，模拟油画的光泽感。
腰线下方开始，用同色系丝线绣出若隐若现的郁金香纹样。
当然不是完整的整朵郁金香，是花瓣飘落的轨迹。
刺绣必须手工，机器绣不出那种随机感。
蓝色部分的染料要用传统植物染，化学染剂的颜色太死。
黄色部分加入2%的金线。
......
“首饰呢？”希尔问道。
“不要项链，会破坏领口的线条。用珍珠耳环，但不要那种大珍珠，要小颗的巴洛克异形珍珠，左右不对称。
头发盘起，再戴一个小型的黄金麦穗发饰，荷兰黄金时代的象征，但不张扬。”
李砚放下铅笔，将草图递给希尔：“扫描发给皮拉蒂先生确认。
同时通知定制工坊，样衣做好就请埃洛迪夫人来试衣。我们需要一周时间完成刺绣。”
希尔接过草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您处理得很快，布鲁斯...设计草图的样子也很帅，不愧是YSL第一快男。”
“以后不要听艾琳瞎扯......”李砚无语地站起身摇头道。
“走吧，该去和采购部吵架了。”
“哦——可是艾琳说的是事实啊，真的很快...”
这个坎就绕不过去了是吧？
李砚真的靠了。
......
采购部与生产部的负责人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采购部的古斯塔夫年近六十，在YSL工作了二十年，伊夫圣罗兰的老朋友了。
生产部的罗琳则是个干练的中年女性。
“小布鲁斯，很高兴见到你。”古斯塔夫握手时力道很大。
“虽然我更希望能和皮拉蒂或者瓦莱丽直接谈预算问题。”
“他们授权我全权处理。”李砚在会议桌主位坐下，希尔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打开笔记本。
“那我们就直说了。”古斯塔夫打开文件夹。
“秋季系列的预估成本比预算多了10%。
其中，面料采购超支12%，主要是你要的那批苏格兰手工羊绒和苏州真丝绡价格比市场均价高15%以上。
生产环节超支6%，因为刺绣和手工缝制的工作量比预期多出近一百个工时......”
罗琳补充道：“我们联系了意大利和里昂的三家代工厂，他们给出的报价都比我们原先的合作方高。
如果坚持用现在选定的面料和工艺，秋季系列的毛利率会比目标低3.5个百分点。”
李砚听完询问道。
“首先，苏格兰那批羊绒，供应商给其他品牌的报价是多少？”
古斯塔夫顿了顿：“低10%左右。”
“原因？”
“采购量，香奈儿和爱马仕的订单量是我们的三倍以上。”
“那么，如果我们承诺未来三季都从他们那里采购，并且预付30%的订金呢？”
古斯塔夫皱眉：“那会占用我们的现金流，而且有风险……”
“风险是如果系列失败，我们要为用不完的面料买单。”
李砚笑着接话。
“但如果不这么做，我们就要么接受次一等的面料，要么接受更高的单价，古斯塔夫先生，你认为皮拉蒂和我会接受次一等的面料吗？”
“至于苏州的真丝绡。”李砚继续。
“我昨天下午研究过报价单。
供应商提价的原因是人工成本上涨和软妹币升值，这是客观因素。
但他们的报价中，运输和关税占了20%。
如果我们改用空海运结合的方式，将第一批急需的面料空运，后续大批量走海运，可以节省多少？”
罗琳快速计算：“大约……8%左右。”
“那么实际面料成本上涨没有那么多，在可接受范围内。”
李砚转头看向古斯塔夫。
“至于代工厂报价高的问题，我建议不找新工厂，而是与现有合作方重新谈判。
告诉他们，如果这次能帮我们控制成本，未来YSL的高定线的皮具和配饰生产线会考虑给他们一部分订单，那才是利润的大头。”
古斯塔夫表情复杂：“你这是在用未来的可能性做筹码。”
“商业本就是谈判和交换，”
李砚笃定道。
“我知道你们的职责是控制成本。
但请别忘了，YSL不是快时尚品牌，我们的核心竞争力是品质和设计。
如果为了控制成本而牺牲这两点，长远来看损失更大。
而且我一定会重启高定线！一定。”
“布鲁斯......也只能这样了，我期待你将高定重启那一天。”
“那就这么做。”李砚点头笑了。
“具体哪些款式归类为商业款，今天下午我会和设计部确定名单。
但有两个系列不能动，一是铆钉系列的延伸款，那是我们的招牌。
二是以皮拉蒂先生午夜花园为主题的晚礼服系列，那是明年重点推广产品。”
古斯塔夫叹了口气：“我会重新做预算表。但布鲁斯，如果最终还是超支……”
“我会向瓦莱丽和皮拉蒂说明，责任在我，但系列大获成功，功劳是大家的。OK？”
古斯塔夫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成交。不过下次，我希望你能提前一点通知这种方案，而不是在会议室里当场想出来，对老年人的心脏不好。”
“我会记住的，但是下一次坐在这里的是皮拉蒂先生。”李砚摊手回答。
会议结束，李砚和希尔走向电梯。
希尔轻声说道：“您处理得很老练，古斯塔夫先生是出了名的难对付，连皮拉蒂先生有时都要让他三分。”
“他只是需要被说服，而不是被命令。”李砚按下电梯按钮。
“而且他说得对，我确实是刚刚才想到那个方案的。”
“什么？”
“结果是好的就行，哈哈......”
......
已经到达魔都YSL华夏总部的皮拉蒂一直在时不时偷笑。
搞的一旁的瓦莱丽•赫尔曼一头雾水。
华夏这空气有魔力？
让皮拉蒂疯了......
“瓦莱丽，你知道布鲁斯看到那个难搞的伯爵夫人的礼服设计图会是什么表情吗？哈哈......”
瓦莱丽赫尔曼眉头一皱。
“你不会还没开始画吧，让布鲁斯给你擦屁股......”
“瓦特？你怎么知道。”
“一般只有这个原因，希望布鲁斯不会找你麻烦。”
皮拉蒂笑着摇摇头。
“放心，小布鲁斯肯定很喜欢当老大的感觉。”
...
此时。
在总部的李砚...
他想回六楼了，他不想干了。
呜呜呜......
都晚上八点了，李砚还没有下班。
平常这时候，他早回到家，饭都吃完咯。
靠！！！
希尔轻轻敲了门，端着一杯新煮的咖啡走进来。
“您应该休息一下了，布鲁斯，从早上八点到现在，您只吃了早餐和两个三明治。”
李砚接过咖啡，温度刚好。
“还有多少？”
希尔翻看手中的记事本：“需要您签字的文件还有七份，经销商的邮件需要回复，另外公关部发来了明天《费加罗报》采访的预备问题，希望您今晚能过目。”
“采访不是推迟到四月了吗？”
“是主编的正式采访推迟了，但她的助理明天会打电话来做前期沟通，主要是确认一些基本信息。
朱莉组长说，最好还是您亲自接这个电话，因为对方可能会问到关于一些设计理念的问题，公关部担心回答不够准确。”
“电话大概什么时候？”
“上午十一点，另外，时尚芭莎那边，图片清单我已经初步筛选过，这是建议提供的十五张成衣照片，您需要确认一下。”
她又递上一个文件夹。
李砚翻开，里面是希尔打印出来的高清图片，每张下方都标注了服装的系列、编号以及可能的用途。
CEO的秘书，工作细致得可怕，难怪瓦莱丽离开前特意指定她协助李砚。
“第三排第五张去掉，模特没穿鞋，虽然只是脚部特写，但容易引发不必要的联想，换成同一系列的侧身照。”
“好的。”希尔用铅笔轻轻标注。
......
晚上十点半。
李砚签完字，合上文件夹，伸了个懒腰。
“布鲁斯，我家人来接我咯，要不要蹭我车回家？”
希尔活动了一下脖子对着李砚笑道。
“不用，谢谢了希尔，克拉拉已经开车来接我了。”
“哦，原来有女朋友来接啊，真幸福。”
李砚笑了笑。
“还好吧，如果希尔想体验一下这种生活，你也可以找一个男朋友？”
“哈哈...我工作太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