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皮诺父子,凯瑟琳•德纳芙,YSL总裁瓦莱丽赫尔曼,YSL艺术总监斯特凡诺•皮拉蒂,最后,李砚。
众人都很安静。
等待着一位“大人物”的到来。
...
门呗敲章。
这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皮埃尔·贝尔热没有立即开门,而是先回头看了伊夫•圣罗兰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五十年的相伴,商业帝国的建立与坚守,无数次争吵与和解,还有此刻,在这间公寓里,一个即将落幕的时代。
皮埃尔•贝尔热打开门。
尼古拉·萨科齐站在门口。
与媒体上那个总是步伐急促、手势夸张的总统形象不同,此刻的萨科齐显得异常庄重。
他身穿西服,左胸已经佩戴着大荣誉勋章的红色绶带和星章。
他没有带庞大的随行队伍,只有一名助手安静地跟在身后,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盒子。
“总统先生。”皮埃尔•贝尔热微微鞠躬。
萨科齐点了点头,目光已经越过他,投向房间深处的圣罗兰。
总统的眼神里有政至家特有的审视,但在此刻,更多的是某种近似敬仰的情绪。
“圣罗兰先生。”萨科齐走进房间,声音比平时低沉。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除了伊夫•圣罗兰。
萨科齐走到房间中央,助手悄无声息地将天鹅绒盒子放在事先准备好的小桌上,随后退到墙边。
“请坐,各位。”他说完自己却依然站着。
萨科齐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皮诺父子,德纳芙......最后在李砚身上停留。
皮埃尔•贝尔热立即介绍:“这位是布鲁斯•李,伊夫钦定的未来高定复兴者,现在的YSL首席女装设计师。”
萨科齐扬起眉毛微笑。
“安特卫普的那个华夏天才?我知道,小家伙,听说你可把卡尔先生气得不轻。”
“都是媒体的手段...先生。”
...
众人重新落座。
萨科齐的目光重新回到伊夫圣罗兰身上。
简单的授勋仪式正式开始。
“今天来到这里,我不是以法国总统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法国人的身份,一个受益于您所塑造的现代法国形象的人。
亲自来到您家中,既是因为您的健康状况不方便您外出,也是为了表达我个人以及整个国家对您的敬意——您将高级定制时装提升为一门艺术,并改变了女性的生活。
您引领时尚四十年,但您更重要的是创造了一份作品,一份兼具艺术性与社会性的作品。
这正是令我们由衷敬佩之处。
您不只是设计服装,您还创造了一种生活方式,一种女性的存在方式。
正是因为您,女性们才能穿上裤装、吸烟装、西装外套,同时又不失女性魅力。
您将她们从紧身胸衣和各种束缚中解放出来,赋予她们力量与自信。
您是首位在世时就获得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举办个人回顾展的时装设计师,这是全球对您艺术家才华的认可。
您是法国国宝,是法国在世界舞台上的杰出大使......”
萨科齐终于打开了盒子。
深红色丝绒衬垫上,躺着一枚星形勋章。
它以银色为底,中央是橡树叶与月桂枝环绕的玛丽安娜像,五组交叉的双剑之间镶嵌着绿色珐琅。
勋章中心,金色的月桂环内是法兰西共和国的标志。
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珐琅反射出深邃的光泽,银质部分闪烁着温润的光芒。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与之配套的红色绶带——宽达10厘米的鲜红丝绸,边缘镶嵌金色橄榄叶纹。
这是大荣誉勋章特有的绶带,与萨科齐胸前佩戴的完全相同。
总统俯身,亲自将绶带绕过圣罗兰的脖颈。
那个深海军蓝丝绒吸烟装夹克,配上鲜红的绶带,形成了一种惊人的视觉效果——旧与新,低调与荣耀,私密与公众,全部交织在一起。
萨科齐的手很稳,动作恭敬而准确。
调整好绶带的位置后,他后退一步,站直身体。
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法国总 tong向伊夫·圣罗兰行了一个军礼。
不是随意的抬手,而是标准、完整、停顿三秒的共和国总统军礼。
礼毕后,萨科齐才开口:“以法兰西共和国的名义,我,总统尼古拉·萨科齐,授予您这项国家最高荣誉。感谢您为法国和法国文化所做的一切。”
皮埃尔•贝尔热,凯瑟琳•德纳芙在听完最后一句话后不约而同流下了眼泪。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授勋代表着,伊夫•圣罗兰的时代,正式,体面,完美的结束了。
整个公寓充满着悲伤。
伊夫•圣罗兰低头看着胸前的红色绶带,手指轻轻抚摸过丝绸表面,然后是那枚星章。
他的手指在金属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李砚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终于,圣罗兰抬起头。
他的眼睛湿了,但泪水没有落下,只是在眼眶边缘闪着光。
“我一生都在为女人做衣服。”他的声音沙哑但异常清晰。
“因为我母亲说,美丽的衣服能给她力量,在那個女人除了婚姻别无选择的时代,一件好衣服是她唯一的盔甲。”
他停顿了一下,聚集力量。
“后来我发现,这不只是衣服。
这是身份,是宣言,是自由。
一个女人穿上裤装,不只是为了方便——她在说我不需要束缚。
她穿上狩猎装,不只是为了风格——她在说我不再是猎物。”
德纳芙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她没有擦拭,任由泪水滑过脸颊。
“法国给了我一切。”
圣罗兰继续说。